现当代艺术晚间拍卖将于9月28日举槌,在见证众多佳作花落谁家前,本文率先向二十二位国际艺术先锋的大胆创举致意,一睹他们如何以绘画和雕塑揭示世上尚待发掘之美。
谢景兰,《回忆米修》,1984年作
作为颂扬友谊的交响曲,《回忆米修》仿佛邀请观众沉浸在旋律之中,本作是由出生于贵州的艺术家谢景兰为欧洲实验诗人、小说家兼画家亨利・米修绘画的致敬之作。 1948年,谢景兰与当时的丈夫赵无极初涉巴黎艺坛时,正是米修给予他们支持,将谢景兰引荐给美籍法裔音乐家埃德加・瓦雷兹(Edgard Varèse),让她在瓦雷兹门下学习电子音乐创作。此作是谢景兰向米修致敬的两幅画作中唯一绘于画布上的作品,色彩层次丰富,蕴含款款深情,是记念诚挚友谊的动人杰作。此作曾在多地展出,包括巴黎皮耶・卡登艺术空间举行的谢景兰个展〈拉兰之画〉。此作亦曾现身拉斐尔・朱培伊拍摄的影片《兰之气》(2015年)中。
赵无极,《07.05.59 - 01.02.71》,1959–1971年作
回转不断的漩涡引领观众的视线穿行,经过湍流与宁静、光明与黑暗,最终走向混沌未知的挑战。此作高162公分,尺寸恢宏,因而值得亲身站于画前细赏,而非仅从其他来源观看。自1959年起,赵无极采用抹去叙事内容的画作标题,将观众的注意力聚焦于能量和情感的表达。更重要的是,他耗费超过十年时间完成《07.05.59 - 01.02.71》,暗示他拒绝被定格的创作视野。最终,此作让观众邂逅犹如宇宙般宏大的抽象意境,亦如时间本身一样超越我们所知。另外,《07.05.59 - 01.02.71》隐身同一位私人藏家手中逾三十载,如今首次释出市场,诚为大家亲睹和购藏此作的难得契机。
赵无极,《31.07.68》,1968年作
在《31.07.68》中,灰白色的地平线下笼罩着一池迷人荡漾的青蓝色,营造在盛夏时节面对大海反思自我的氛围。当年法籍华裔艺术家赵无极处身于由巴黎学生引发的社会运动,全国动荡不安,而这十年间他又要面对第二任妻子陈美琴健康日渐恶化的艰难处境。这幅油画尝试探讨动态、控制、平衡的互动,展现痛苦与不断涌动的乐观情绪在互相角力。画面让人想到赵无极在1988年自传中的一句话:「回忆不是用来讲述的,而是用来被转化为色彩的。」
草间弥生,《无限网(LHLUJ)》,2017年作
《无限网(LHLUJ)》让人联想到五十年代末草间在纽约最早创作的一批白色无限网画作,画面美得令人陶醉,艳丽的电光蓝基底为白色网格注入崭新的活力。 「无限网」系列透过随节奏律动的宽广巨网展现宁静境界,深受藏家追捧,而白色的无限网更为抢手,草间的前五大拍卖成交纪录当中,白色无限网画作占得两席。今次上拍的作品曾在2018年雅加达努桑塔拉现当代艺术博物馆举行的〈草间弥生:生活是彩虹之心〉(Yayoi Kusama: Life is the Heart of a Rainbow)亮相,这是她在东南亚的首个大型回顾展。正如8月《卫报》发表的讣文所言,世人会铭记草间弥生是「已经成为全球超级巨星的艺术家」。
李圣子,《无题》,1960年作
在《无题》中,密密麻麻的单一笔触逐渐转化成无定形的多维度形态,此作代表着韩国艺术家李圣子投身抽象艺术的关键转折,也是她推出「女人与大地」系列之前的创作先声。李圣子不仅是抽象艺术先驱,更是推动亚洲与法国展开跨文化对话的代表人物,这场对话在战后孕育了一群重要的艺术革新者。她的作品获巴黎市现代艺术博物馆和法国国家视觉艺术中心纳入收藏;今年初,李圣子与黎巴嫩裔艺术家伊黛尔・阿德楠(Etel Adnan)在首尔白立方画廊举办联展,并广受好评。
梁远苇,《晨》,2012年作
梁远苇现居于北京,擅于运用时间和重复手法,展现精致复杂的细腻画面。 《晨》(2012年作)描绘清晨雾气弥漫,艺术家在森林漫步所见的情景,画面分成六个部分,将光线和薄雾的互动作用永恒定格。此组大型作品市场稀见,如今首次登上拍场,延伸的画幅构成了色域之间既独立又互相连接的对话平台,呈现出不断变化及回响的视觉节奏。
费尔南・雷捷,《四只蝴蝶与一只昆虫》,1953年作
这幅布本油画以俐落的黑色线条勾勒有机生物的形态,赋予昆虫一种工业机械似的厚重感,物件清晰锐利,展现强劲的视觉冲击。画中意象让人回想雷捷在三十年代末的作品,当时他开始在静物画重新演绎蝴蝶的形象。此作绘于1953年,亦即是1955年雷捷离世前两年的作品,这段时期是他的画风达到融和与平衡的巅峰时刻,作品显示出果断和自信的成熟风范。 1957年,《四只蝴蝶与一只昆虫》亮相于苏黎世美术馆为雷捷举行的里程碑式回顾展,从而在艺术史上占有一席之位。
皮耶・奥古斯特・雷诺瓦,《风景与人物》,1890–1893年作
印象派巨匠雷诺瓦带领观众进入如梦似幻的林间坡地,一瞥上流社会优雅的日常生活,他们正在光影斑驳的草地上休憩。从雷诺瓦所用的温暖色调、柔和笔触和轻柔轮廓可见,他对鲁本斯和提香等十六世纪大师推崇备至。画中女子的衣裙色彩缤纷愉悦,搭配草地的浓郁绿意,正好呼应雷诺瓦人生中最乐观快乐的新时期,彼时,他的艺术事业如日方升,声名鹊起,更与相伴多年的模特儿艾琳・夏莉歌共谐连理,可谓惬意非常。
武高谈,《花园雅叙》,1939年作
此作描绘众女子在花园从容交谈,洋溢着温润雅致的闲适气氛,与这幅大型绢本杰作所展现的精湛画技形成绝美的呼应。画中女子身穿优雅服饰,画工细腻,足见此作堪为武高谈在广受称誉的「绢本画时期」绘制的巅峰之作。武高谈出生于河内,其后定居巴黎,在1951年之前,绢本画一直是他主要的创作媒介。此作是已知的武高谈绢本画中尺幅最大的群像画,他将中越建筑融入在欧洲发展而来的构图和用色风格;五位女子的坐姿和排列,让人联想到武高谈从越南带来的家庭相片,画中布局构图,似是对二战爆发之际即将离他而去的亲朋好友寄托无声的怀缅和深情。
克劳德・莫内,《海景》,1882年作
克劳德・莫内很可能在游历法国诺曼第海岸的普维尔时绘制此作,画中大海汹涌翻腾,波涛激荡不息,加上以松散笔触描绘湿润的坠落岩石,观众仿佛可以听见浪潮拍打岸边的声响,感受到从海面飞溅出来的水花。作为1882年莫内怀着愉快心情在户外写生绘成的作品,此作生动捕捉到变幻不定的光线和天气,为他随后以干草堆、鲁昂大教堂、睡莲等标志性意象探索户外光线和色彩变化奠定基础。莫内采用较高视点,俯瞰英吉利海峡沿岸的一角,让画作完全发挥印象派的即兴创作和自发性,在构图中融入近似于摄影的平衡感和真实感。
奈良美智,《现在》,1994年作
《现在》是奈良首幅以全身像形式在画布绘画其标志性小孩的作品,也是奈良在九十年代以持刀小孩为主题而创作的两幅最大幅画作之一。奈良在搬到科隆一间更大更新的工作室后才绘制此作;画中身穿红裙的小孩迈步向前,神色略带威胁,却又展现令人卸下心防的自信,就像看似弱小、但击败了歌利亚的少年大卫。在耀眼的海蓝色背景之前,小孩的倔强表情充满反叛意味,加上头部被刻意放大,引导观众将焦点集中于画面的右上方。 《现在》代表着奈良艺术生涯中一个重要的里程碑,由此可以看出他日后创作《背后藏刀》(2000年作)的影子,而《背后藏刀》在2019年经香港苏富比以1亿9,500万港元破纪录成交。
曾梵志,《面具系列2001第6号》,2001年作
画中男子戴着面具,一手轻插口袋,孑然一身向观众大步走来,流露一种漫不经心的自信。但这份自信究竟是真实,还是伪装出来?在由社交媒体主宰的世界里,曾梵志对疏离感和装腔作势的探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现实意义。 《面具系列2001第6号》为反映时代特色的「面具系列」画上圆满句点,这个系列始于1994年,当时曾梵志刚移居北京,生活经历促使他开始探索从社会文化脱节和疏离的现象。此作是他的已知作品中最后一幅以大海为背景、描绘戴面具人物孤身一人的画作,巨大画幅被海平线整齐地一分为二,上方涂上亮眼的向日葵黄,下方一片蔚蓝,画面界线分明,进一步强化内在的疏离感和现实与投射之间的割裂。
汤姆・卫索曼,《静物画:宫女与黑金鱼》,1999年作
《静物画:宫女与黑金鱼》绘于1999年,重新审视和重构卫索曼在六十年代常用的意象,将静物画和裸女两大最具标志性的绘画主题融为一体。此作曾亮相于2022年巴黎阿尔敏・莱希画廊举行的展览〈汤姆・卫索曼:致敬马蒂斯〉(Tom Wesselmann After Matisse),体现数十年来卫索曼都不断探索马蒂斯运用色彩和轮廓的方式。画中裸女置身于拥挤的空间,当中放满色彩鲜艳的日常物品,还有一尾显眼的黑色金鱼,而女子几乎被淹没其中。卫索曼如此布局,其实是暗讽在他最初崭露锋芒的普普艺术时期,经过消费主义和广告业的推波助澜,女性形象总是随意被商品化的情况。
西村有,《夜间》,2022年作
这幅如梦似幻的沙滩夜景,揭示了艺术家珍视的摄影风格对其创作的深远影响。画面像相片一样捕捉了五位好友相处的瞬间,众人姿态各异,却又率性自然,自行车停靠在侧;他们的衣服由纯粹的色块组成,从活泼的橘色到鲜艳的黑醋栗色,变化丰富,在夜里格外醒目。如墨色般深沉的树干仿佛沐浴于聚光灯下,穿过深蓝色的夜空。此作将友伴转瞬即逝的相处时光凝结下来,可见西村钟情于将短暂的具象记忆化为不朽,再以带有动漫风格的美学手法,赋予画面独特的魅力。
常玉,《抱膝裸女正面像 I》,1950年代作
法籍华裔艺术家常玉以赭色描绘女性形体的这幅画作,曾由他的摰友兼赞助人、意大利建筑师费德里科・卡佩林(Frederico Cappellin)珍藏。画中女子呈现出矛盾的情状,姿态看似放松,又显摇摇欲坠。此作整体散发克制的叛逆气息,线条苍劲有力,带有飞白效果,彰显常玉在中国传统书法和人体造型艺术上功力深湛。在已知的常玉作品中,仅两幅画作拥有对应的大尺幅版本,此作是其中之一(另一幅现为台湾历史博物馆的永久馆藏),同时在常玉的艺术生涯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亨利・马蒂斯,《裸女》,约1915年作
马蒂斯的《裸女》(約1915年作)马上让人想到法国浪漫主义画家欧仁・德拉克洛瓦笔下的宫女形象;事实上,此作所展现的赤陶色调和来自温暖地区的日光气氛,也许是源自1912年至1913年马蒂斯游历摩洛哥的回忆。 《裸女》流露了对体格活力和乐观精神的向往,充满明快而感性的暖意。虽然模特儿身分不详,但此作是马蒂斯日后为最为人所知的模特儿洛蕾特绘制一系列肖像的先声,而洛蕾特是1916年至1917年间引领马蒂斯在探索自然主义和展现内在亲密感的路上更进一步的重要人物。此作曾由美国艺评家兼藏家沃尔特・帕奇(Walter Pach)购藏,他不仅促成马蒂斯参与1913年纽约首届军械库展览会,更在二战期间支持马蒂斯在美国发展艺术事业,助他一跃成为全球现代主义艺术先驱。
児岛善三郎,《衬裙女子》,1925–1928年作
在児岛的创作中,以女性为主题的作品仅占一小部分,却成为他最受欢迎的代表作,相关作品现藏于各大公共收藏机构,包括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 1925年児岛开展了欧洲之行,到访过法国和西班牙多所艺术殿堂,他笔下的躺卧人物和明亮色调,唤起弗朗西斯科・德・戈雅在《穿衣的玛哈》中展现的感染力,也呼应了马蒂斯和安德烈・德安大胆奔放的用色。扁平化的构图则是受日本浮世绘版画影响,突显児岛曾在探索日本风格油画上下过一番苦工。
仇晓飞,《绿与绳》,2013年作
继豪瑟沃斯画廊宣布代理仇晓飞作品的全球销售后,今年仇晓飞就在纽约豪瑟沃斯画廊举行了首场个展,而且大获成功,作品悉数售罄。 2014年纽约佩斯画廊为这位来自黑龙江的艺术家举办首场个展,今次上拍的《绿与绳》游走于抽象与具象之间,就曾在这个展览亮相;像此作般尺幅巨大的仇晓飞画作,目前在一级市场上相当罕见。 《绿与绳》蕴含丰富的象征意义,一如仇晓飞解释,中央蜿蜒起伏、涌动不息的翠绿轮廓象征属于人类本能的生命力,紧绷的绳子则代表锚定和约束,带出画面中混沌与秩序、生长与克制之间的对话。
吴冠中,《四川吊脚楼》,1974年作
吊脚楼,也叫吊楼子,是苗族、壮族等中国少数民族在山区建造的传统高脚木屋,吴冠中以此作将观众带进这类高脚建筑之中。社会动荡时期,吴冠中被禁止作画,直至1972年才解禁,虽然仍然有一定限制,但始终可以继续画画,更迎来以山水、花卉、森林为主要创作内容的高产期。吴冠中受法国后印象派大师保罗・塞尚启发,采用低矮视角构图,重现他穿梭于四川村庄小径间的探索足迹。画面上巧克力般的深木色调,突显木屋之间的翠绿树丛,以及在民居间闪烁得令人目眩的那抹鲜红。
郝量,《秋江渔隐》,2019年作
这幅全景式设色绢本画作是郝量在拍场上历来最大幅的作品,印证他从具象艺术投身抽象艺术的决定性转变。山岭和树木化为几何形状,宛如卫兵一般,伫立于由文人画意象、毕加索的立体主义造型、康丁斯基的抽象符号交融而成的幽微意境中。此作为郝量于2017年至2019年间创作的三幅大型作品之一,其姊妹作《溪山无尽》现藏于洛杉矶的盖蒂博物馆,而《夜以继日》则为香港亚洲协会珍藏。 2019年,此作在上海震旦博物馆为郝量举办的个展〈郝量:辟雍〉展出。此作布局尽显平衡与和谐之美,所借鉴的《秋江渔隐》是元代以降中国文人画常见的母题,源自于屈原《渔父》辞意。
亚历山大・考尔德,《无题》,1953年作
《无题》由金属丝将十片白色涂漆金属片精巧相扣而成,是亚历山大・考尔德最雅致兼最具代表性的动态雕塑之一。金属雕塑悬挂在半空中,恍若振翅飞翔,每当微风拂过或气流涌动,作品之间的实体空间、虚空、光影便会交织出千变万化的形态。考尔德曾打趣道:「我收到非常多的粉丝来信,但写信的人全都是六岁以下。」他将雕塑从底座的桎梏解放出来,注入欢快的自由和动感,展现内在保持童心的智慧。 2018年同类的白色动态雕塑创下拍卖纪录,当时同样创作于1953年的《21片白叶》以1,800万美元成交。
弗朗索瓦・沙维尔・莱兰,《石羊》,1986年
自1965年莱兰在巴黎构思包含二十四只绵羊的首个羊群作品后,绵羊便成为他最具标志性和反覆演绎的主题,成品更深得伊夫・圣罗兰、汤姆・福特、卡尔・拉格斐、于贝尔・德・纪梵希等世界知名设计师青睐,争相收藏。莱兰设计羊群雕塑的灵感源自荷马史诗《奥德赛》,奥德修斯刺盲独眼巨人后为逃出洞穴,所以紧紧抓住巨羊腹部,最终安然脱身。莱兰则以带有岁月质感的包浆青铜和环氧树脂石材打造雕塑,使得逃脱环节更加困难重重。尽管绵羊雕塑为繁嚣的都市生活增添了田园气息,但莱兰当初能移居大城市生活确实相当幸运。莱兰出生于法国西南部加斯科涅,十八岁时迁到巴黎左岸的蒙帕纳斯,当时雕塑家康斯坦丁・布朗库西与莱兰为邻,并把他介绍给自己的超现实主义朋友,包括曼・雷和马克斯・恩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