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yche」(心灵)一词源于古希腊文,意指灵魂,亦可解作「生命的一口气息」,千百年来,心灵的奥秘始终让艺术家、心理学家、哲学家及科学家感到着迷和困惑。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便曾经提出,人类行为主要是由三种力量互相拉扯角力而推动 ,这三种力量分别是冲动且无意识的「本我」(id)、理性且有意识的「自我」(ego),以及社会道德标准构成的「超我」(superego)。现正于香港苏富比旗舰艺廊展出的「PSYCHO: Identity Alienation Shadow Duality」展览正好汇聚一系列现代与当代艺术佳作及珍稀书籍,深入触及这些彼此牵制、变幻莫测的心理暗涌。
当中展品包括布莱特·伊斯顿·埃利斯(Bret Easton Ellis)小说《美国杀人魔》(American Psycho)的初版印刷本,还有罗伯特·伯顿(Robert Burton)十七世纪的名著《忧郁的解剖》(The Anatomy of Melancholy),藉此检视文学传统长久以来如何书写绝望与疏离。此外,展览也致敬多位艺术家,他们的作品探索人类内心深处最难以捉摸的幽微隐秘: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以深沉阴暗、浓罩画面的虚空寻求普世性的启示;草间弥生将个人的神经症幻觉转化为一种超越个体的「自我消融」;王俊杰则通过崇高的风景画筑构出安放内在世界的心灵避风港。
「PSYCHO」展览邀请观者踏入多个介乎于各种二元之间的边际空间 ,由其视角定义何谓现实,当观者身处其中时,「观看」这个行为也演变成一场关于「人,何以为人」的深刻追问。
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无题(洋李色与深棕色)》(Untitled (Plum and Dark Brown)),1964年作
《无题(洋李色与深棕色)》(1964年作)高逾两米,其宏大尺幅几乎包覆吞噬观者的整片视野 ,营造出一种「于私密距离内且与人相称」的尺幅——马克·罗斯科坚信,唯有这种尺幅方能真正带来「启示」式的精神顿悟。这幅画作恰恰在罗斯科为休斯顿罗斯科教堂(Rothko Chapel)的大型创作委托绘制初稿前成作,预示了他毕生中各重大作品所呈现的风格形式,包括宏阔的巨型尺幅、沉郁压抑的色调以及深刻的精神性趋向。罗斯科在本作中极力排除一切带个人风格的笔触痕迹,他把以松节油稀释过、极为稀薄的油彩不厌其烦地反复涂至画布上,让油彩直接渗入画布纤维之中并经过层层积染,最终使作品只呈现纯粹的形式与色彩。这些渐趋深沉的色调并非指向存在处境上的绝望感,恰恰相反,它们引领观者进入一种凝神静思的体验,交融于「超越物理限度」的崇高境界。
奈良美智(Yoshitomo Nara),《冰岛的板条箱房间/绘画室》(The Crated Room in Iceland/Drawing Room),2009年作
《冰岛的板条箱房间/绘画室》(2009年作)乃首度登上拍场,本作自十七年前于冰岛雷克雅未克艺术博物馆的特展中展出后便未曾再公开出现,它是奈良美智的创作生涯中,最具开创性亦最富美术机构认可的里程碑作品。它是奈良美智与设计团体 graf(以 YNG 名义创作) 为两者的盛大合作企划而共同构思的一件大型装置作品,属于奈良美智「板条箱」系列中仅有的七件作品之一,也是专门为其 2009 年展览构思的三件作品之一。作品将实际使用的运输木箱转化为一个私密的视觉世界,仿如奈良美智的个人工作室。整件装置由九十七幅绘画组成,只能透过木箱上的小窗口和洞孔才能窥见其中景象,绘画旁边还可以看见一些日常物品和一幅巨型的广告牌画,当中的艺术趣味消弭了货运容器和艺术世界之间原本分明的界限。
布雷特‧伊斯顿‧艾利斯(Bret Easton Ellis),《美国杀人魔》(American Psycho)
《美国杀人魔》至今仍是当代小说中评价最两极化、亦最能定义时代面貌的经典作品之一。小说讲述华尔街精英投资银行家派崔克·贝特曼(Patrick Bateman)堕入淫靡的历程,他沉迷于奢华享受,追逐社会地位和设计名牌,表面上拥有光鲜亮丽的优皮士生活,背地里却以连环杀手身分过着极度堕落且暴力的秘密人生。作者艾利斯在年近三十时时写成此书,其时于 1980 年代末的曼哈顿空洞乏味且资本主义泛滥,他将自己由此深深感受到的孤立和幻灭,转化为一部黑暗至极的社会讽刺作品,重新𨤳定了文化圈对男性气质、企业贪婪与消费主义的讨论框架。小说出版后,随即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的国际文坛风暴。由于书中内容过于露骨,最终被原出版商放弃出版,及后由Vintage Books出版社发行时,又遭遇强烈的公众抵制、审查,甚至收到死亡威胁。艾利斯原定的的巡回宣传亦被突然取消,因此现今所留下真正经作者亲笔签名的书本数量非常少。在珍罕书籍市场上,附作者亲笔签名的初版印刷本极为罕见,而这是不仅是文学反叛的精神象征,也是二十世纪集体道德焦虑的象征性产物。
草间弥生(Yayoi Kusama),《南瓜(TWPOT)》(Pumpkin (TWPOT)),2010年作
草间弥生的南瓜是当代艺术中最具标志性和辨识度的主题之一,其源起可追溯至她童年时随祖父参观种子园圃时一次如幻似真的幻觉:「就在那里,我看到了它:一个有人的脑袋那么大的南瓜……它随即开始兴高采烈地对我说话。」 《南瓜(TWPOT)》(2010年作)里的南瓜罕见地呈现非常少见的金橙色调,属于草间弥生备受追捧的大尺幅南瓜画作之一;在南瓜系列中,凡尺寸达 130 × 130 公分或以上的作品,历来均创下草间弥生拍卖的最高成交价。本作在2019年便曾于苏富比上拍,并以5,450万元港币成交,创下当时草间弥生南瓜画作的最高成交纪录。
乔治·康多(George Condo),《动态群像》(Figures in Motion),2013年作
《动态群像》(2013年作)由美国艺术家乔治·康多为其自创的「心理立体主义」(psychological cubism)而创作,作品成功将「复调」般的元素同时交迭呈现,充分展现他如何将人类内在情感支离破碎的面貌具体化至单一画布上的非凡能力。古典立体主义着重将描绘对象分解至不同的平面空间之上,而康多则进一步将形象分裂于不同的心理与情绪状态上。牙齿、眼睛与肢体脱离了完整的躯体并彼此碰撞,在解剖形态与肢体动态之间逐步堆栈,最终形成强烈视觉张力。这幅作品是在康多经历病重命危到康复不久后成作的,画面中可见,错拍般的线条交织于毛茛花黄、熏衣草紫、蜜桃粉及天青蓝等绚丽明亮的色彩之中,迸发出炽热而灼人的生命力。
奈良美智(Yoshitomo Nara),《现在》(Present),1994年作
《现在》(1994年作)是奈良美智笔下经典孩童最早期的全身像画作之一,画中小孩身穿朱红色连身裙,手握利刀大步向前,身后呈现着耀眼的海蓝色光晕。本作在1994年成作,时值奈良美智艺术生涯重要的转折之年,当年,他在德国由杜塞尔多夫迁至科隆一间更大的工作室,并开始创作尺幅更大的作品。仅一年后,他便在东京的澡堂画廊「SCAI The Bathhouse」举办其成名个展(1995年),并由此正式跃登国际艺坛。《现在》尺幅宏大,尺寸达180 x 150公分,是奈良美智在1990年代仅有的两幅大尺幅持刀孩童形象画布作品之一。这个系列最终在2000年迎来其巅峰之作《背后藏刀》(Knife Behind Back),该作在2019年于香港苏富比上拍,并以1.95亿港元成交。
艾莉斯亚.夸德(Alicja Kwade),《角度的转换》(Conversion in Perspective),2016年作
《角度的转换》在2016年首次展出,作品透过精准排列的双面镜,将木材、砂岩、花岗岩等天然材料与对应的黄铜、金属等人工物料彼此分隔。《角度的转换》体现了夸德一贯对「物导向本体论」(object-oriented ontology)的艺术探索:揭示人类意识如何依赖特定的社会惯例和视觉默认,来建构我们对物理世界的认知。夸德将雕塑转化为一种哲学性思考的装置 ,建构出一个「不可能」的场域,从而颠覆了观者以为可被经验的观察与物理世界的现实之间有着对等关系的信念。
亚德里安‧格尼(Adrian Ghenie),《无眼帘》(Lidless Eye),2016年作
亚德里安·格尼以自画像系列作品《无眼帘》(Lidless Eye)重新诠释历史创伤与当代身份认同,呈现出震慑目光的效果。本作直接响应文森.梵谷(Vincent van Gogh)在1889年前后于法国普罗旺斯圣雷米(Saint-Rémy-de-Provence)的圣保罗精神病院(Saint-Paul Asylum)疗养期间创作的一系列自画像,当时的梵谷正从一次严重的精神崩溃中逐步康复。格尼对梵谷那些描绘心理求生、人类脆弱和创作挣扎等带试探性质的画作,进行了激烈的具象形体瓦解:他使用调色画刀刮削、涂抹并拆解层层迭加的厚重油彩,最终呈现出如肉身般的肌理质感与混乱爆发的鲜艳色彩——两者构成的复杂面貌唤起了历史那不曾阖眼的无休止凝视,以及历史在二十世纪后共产主义时代遗留的沉重创伤面前,拒绝闭上双眼的姿态。《无眼帘》同时融合了梵谷躁动不安的能量、弗兰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笔下那种极冲击感官且强烈扭变形曲的表面,以及抽象表现主义直接诉诸物质性的表达,成为了见证艺术史遗业如何像幽灵般继续影响当下的有力作品。
李昢(Lee Bul),《天地》(Heaven and Earth),2007年作
在一个已破碎的白色瓷砖制浴缸中央,一池阴郁幽暗的黑色书法墨水静卧其中,四周则环绕着一座座皑皑如雪般的小山峰,如画般的超现实奇异景象指向了长白山(韩文称白头山)顶峰的火山口湖——「天池」(Cheonji)。在韩国神话中,长白山被视为神圣的山峰,传说为韩国史上第一个王国古朝鲜(Gojoseon)的开国君主的诞生之地。相传,这位「天孙」乃天神之子与熊女结合所生,其后裔自此奉长白山为全体韩国人的精神发源地。天池原是古典文学所歌颂的崇高理想,在神话中象征「天地」交融的意象,但如今已在现代政治现实的侵扰下蒙上阴影。在1953年《朝鲜停战协议》签署后,长白山被划归北韩境内,导致南韩民众从此无法前往。《天地》成为了一座叫人挥之不去的纪念碑,映照着现代历史的伤痛,还有神话与现实之间错置失落的理想主义。
王俊杰(Matthew Wong),《边缘》(The Edge),2019年作
《边缘》(2019年作)是王俊杰在生命中最后一年创作、一幅深切动人的杰作。这幅画作诞生于他短暂却璀璨的艺术生涯的巅峰期,充分展现这位自学成才的艺术家有着独特能力,擅于将深层的心理状态转化为叫人难忘的「心像风景」。「孤独的漫游者」是王氏作品中极具辨识度的形象,是象征人类脆弱和追寻存在意义的化身。王俊杰融汇整合了东西方多元的艺术影响,将文森·梵谷(Vincent van Gogh)和亨利·马蒂斯(Henri Matisse)等后印象派画家极具表现力的笔触,与中国传统水墨中意蕴深远的文人画意境完美相融。有如历代的文人画家一样,王俊杰将外在风景转化为内在投射,彰显出风景画如何成为映照人类心灵的镜像,并将那份静谧的孤寂感,转化为一种具有普世共鸣的视觉语言。
罗伯特·伯顿(Robert Burton),《忧郁的解剖》(The Anatomy of Melancholy),1621年着
《忧郁的解剖》在1621年首度印刷出版,作者署名为「小德谟克利特」(Democritus Junior),以此笔名向古希腊「欢笑的哲学家」德谟克利特致敬。这部著作宛如一座庞大的思想迷宫,试图全面勾勒出人类心灵痛苦的边界。罗伯特·伯顿并未撰写一部传统意义上的的医学论著,而是编纂一部涵盖哲学、历史与文化等宏阔领域的典籍,将忧郁界定为人类处境中无可回避的一部分,而非单纯的身心疾病;正如他所言:「在此意义上,忧郁是凡夫俗子的特质。」全书不时流露一些出人意表的黑色幽默,如伯顿在序言中戏谑道:「我之所以书写忧郁,正是为了忙碌起来,回避忧郁。」伯顿自身长期承受「忧郁」的经历,促成了这部作品的诞生。而他最终认为,深切的悲伤归根究柢是苦乐参半的,有时甚至是一场「美妙的狂乱」;然而,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忧郁始终与深刻思索、艺术创作乃至人类对知识永不止息的渴求紧密交织在一起。
石田彻也(Tetsuya Ishida),《再也无法飞翔的人》(Can’t Fly Anymore),1996年作
1991年,日本资产泡沫灾难性爆破,让艺术家石田彻也成长于「失落的一代」的动荡时期,他创作了一系列超现实主义作品,当中弥漫着鲜明的反乌托邦式阴郁感。他笔下西装笔挺、标志性的上班族深陷于令人焦虑、无尽循环的卡夫卡式荒谬之中,深刻揭示了日本经济神话的破灭,并体现出笼罩着一整代人、挥之不去的无望感。在《再也无法飞翔的人》(1996年作)中,画中石田彻也的化身正徒劳地做出自由泳的划水动作,他被困于一艘锈迹斑斑的游乐园海盗船之上,动作停滞在划水中的瞬间。画中主角既非完整的血肉之躯,也非纯粹的机械体,被悬置于生与死之间却又无动于衷。
汉斯 · 贝尔默(Hans Bellmer),《千名女子》(Mille filles),1939年作
德国超现实主义艺术家汉斯·贝尔默(Hans Bellmer)以女性身体为载体,描绘了潜意识最深处的焦虑。《千名女子》(1939年作)以一种极近似于朱塞佩·阿尔钦博托(Giuseppe Arcimboldo)矫饰主义静物画像的奇幻风格,剖析欲望本身的运作机制——其内部的摩擦,诡异而难以抗拒的驱力,还有感官层面上难以实现的渴望。柔和的珊瑚色肌肤与翠绿色的丝绸褶皱彼此交迭;纤细的双手以一种近乎猥亵的姿态抓握着硕大饱满的橙色南瓜。裸露的女性躯体不再仅呈现为单纯的欲望客体;相反,《千名女子》将那种渴望本身的歧义性表现为一个持续引发心理失序的场域。作品创作之年,正值贝尔默的个人生命与政治环境皆遭受剧烈动荡之际,他为逃离纳粹德国而前往巴黎寻求庇护,但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他被关押进了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Aix-en-Provence)的米勒集中营(Camp des Milles),那是一处设在废弃砖厂内的拘留营。《千名女子》仅于他遭拘禁前数月完成,标志着贝尔默人生中的一个关键的转折时刻。
贝尔纳‧布菲(Bernard Buffet),《黑色背景自画像》(Autoportrait sur Fond Noir),1956年作
法国表现主义画家贝尔纳·布菲在年仅廿一岁时便已跻身为艺坛耀眼巨星之列。在这幅他二十八岁时成作的自画像中,他描绘了自己站在画架旁创作的场景,其衣袖高高卷起,左手放在胸前,这个姿态旨在致敬布菲极为敬重的德国文艺复兴时期大师艾伯特.杜勒(Albrecht Dürer)著名的《二十八岁自画像》(Self-Portrait at Twenty-Eight,1500年作)。布菲笔下棱角分明的冷峻线条,加上极度拉长的五官特征,人物彷佛自墨色般幽暗的背景中蚀刻而出,映照出欧洲「战后悲惨主义」(Miserabilist)忧郁的时代基调。
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Robert Louis Stevenson),《化身博士》(The Strange Case of Dr. Jekyll and Mr. Hyde),1886年着
鲜少有文学作品能如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的《化身博士》般,如此确切地勾勒出人类心灵分裂破碎的内在结构。这部维多利亚时期的中篇小说,讲述德高望重的亨利·杰基尔医生(Henry Jekyll)的故事,他对人性善恶两极展开医学实验,最终释放了他那恶名昭著的「第二人格」——爱德华·海德(Edward Hyde)。史蒂文森的书写颠覆了当时大众对道德的既有认知,提出邪恶并非来自外部的威胁,而是一股潜藏于受教化自我中的内部冲动。史蒂文森曾经有六天在英国般尼茅夫因高烧和药物作用的影响而爆发惊人的创作力,一气呵成写下故事的初稿,其创作灵感既源于他一生与慢性病对抗的经历,也源于他深深着迷于维多利亚时期上流绅士过着表里不一的「双重生活」。本小说出版后旋即风靡全球,短短数月内销量即达数万册,并从此深刻改变了文化体系对人类善恶双重性的书写。
弗兰克·奥尔巴赫(Frank Auerbach),《莱昂·科索夫头像》(Head of Leon Kossoff),1954年作
「我们就像两名以绳索相系的登山者。」画家弗兰克·奥尔巴赫曾如此形容他与挚友莱昂·科索夫(Leon Kossoff)的关系。两人相识于圣马丁艺术学院(St Martin’s School of Art)求学时期,因双双反感于学院派所奉行「优雅体面」且「如下午茶式精致」的教学风格,所以逐渐结下深厚情谊。奥尔巴赫和科索夫不仅经常在英国伦敦国家美术馆潜心研习林布兰(Rembrandt)的作品,还会在画室中轮流为对方画肖像,试图捕捉彼此的神韵。在1950年至1956年间,奥尔巴赫先后创作了八幅以这位艺术家同侪为主题的油画肖像,其中一幅现藏于英国伦敦泰特美术馆,另一幅则由美国耶鲁大学英国艺术中心收藏。奥尔巴赫透过厚涂颜料,以湿画法层层堆栈,营造出宛如山峦起伏般的厚重肌理。肖像画不仅捕捉了科索夫肉身的强烈存在感,也凝铸其恒久不灭的精神特质,成为奥尔巴赫对科索夫致以永恒敬意的作品。
菲利普‧帕雷诺(Philippe Parreno),《华盖 M1971》(Marquee M1971),2019年作
法国艺术家菲利普·帕雷诺在2006年创作了首件「华盖」(Marquee,剧院式灯箱招牌)系列作品;自此,这个系列逐渐发展成极具代表性的作品群,至今已有逾六十件剧院式灯箱招牌于世界各地展出,从英国的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到美国的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足迹遍及全球。然而,帕雷诺的「华盖」绝非普通的广告牌灯箱。作品以有机玻璃结构构成,透明材质显露内部排列整齐、光芒闪烁的卤素灯泡,并由纤细的霓虹灯管组成框架,内置的DMX控制器驱动着预先编排的的灯光律动,使光线在柔和温暖的辉光与断续刺眼的强光之间,以几乎令人不安的节奏一直切换。帕雷诺刻意让这些作品褪去所有文字线索,彷佛让一个纯发光的「幽灵」复活,让它充当一个「永恒的序幕」,成为一种通往永远不会真正降临的盛事的入口处。这迫使观众置身于一个临界空间之中,在此处,对某种体验的期待便足以成为艺术作品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