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藝術品

皇上的美學

謝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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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從溥儀退位以來,人們對於清帝國的好奇就從未斷絕,紅極一時的雍正王朝、康熙帝國不說,後來的步步驚心、甄嬛傳,到這兩年大紅的延禧攻略與如懿傳,康雍乾盛世的魅力似乎隨著影像藝術的發達而更深入人心。許多人說,那是個大氣壯盛的時代,遊牧民的尚武傳統與中原的儒學文化完美地融合,文武兼備。也有人說,那是個典雅燦爛的時代,蓬勃的經濟推進了物質文化的發展,在器物、書畫、文學、織品、建築……等面向都能看見這個時代的痕跡。

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不論哪個時代都會迎合帝王的喜好,但民國初年保存下來的大批檔案,讓我們對於雍正與乾隆的美學有明確的認知,雍正是「高冷帝」,一手好字是他的招牌,清雅淡麗是他的最高準則。而富貴天子乾隆對品評書畫的喜愛已是眾所皆知(在網路上受封「印章男孩」),他對瓷器、玉器與建築也頗為熱中,可說開啟了中國藝術史上華麗多彩的一頁。

至於康熙皇帝,雖然留下來的物件較少,談論器物或藝品的資料也不像兒孫那麼多,但他的美學就如他所開創的盛世一樣,深深地影響了後代。

清康熙 清聖祖康熙皇帝朝服像故宮博物院藏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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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康熙的文化素養,在奏摺檔案中的紀錄並不多,但在他的兒子們編纂的《聖祖庭訓格言》中,有他對於自己人生的自述,可以讓我們一窺這位盛世英主的心理。我們知道康熙父母早亡,由輔政大臣們代管朝政,而他的啟蒙教育來自於前明留下的「張、林二內侍」,他說這兩人「俱係明時多讀書人,其教書惟以經書為要,至於詩文則在所後。」這兩名內侍對他的影響甚大,除了教他讀書識字、研讀儒學,在書法字形與美感上,這兩名內侍也有指導:「有翰林沈荃素學明時董其昌字體,曾教我書法,張、林二內侍俱及見明時善於書法之人,亦常指示。」

美國學者安熙龍的研究認為,康熙初期的輔政大臣們對於保存八旗文化有強烈的使命感,也連帶地打壓漢文化在宮中朝中的發展(見安熙龍《馬上治天下:鰲拜輔政時期的滿人政治(1661—1669)》)。因此,康熙對於漢地文化與美學的陶冶,顯然與八旗權貴無關。曾經親炙晚明精緻文化的「張、林二內侍」,或許也將明代宮廷的美學傳遞給了康熙吧?我們可以想像,一個孤零零又求知若渴的小皇帝,舉目所見都是晚明留下的各種器物,宣德青花、成化鬥彩是他生活中少數的安慰,他雖然對晚明的奢侈多有批判,但這些明代源流的花樣,或許也是一種對於童年的回憶。

不過,一味復古並非康熙的作風,他在《聖祖庭訓格言》中也說,自己的求知慾十分驚人,只要是不懂的事非要搞懂不可,他相信靠著努力沒有作不成的事,「凡人讀書或學藝,每自謂不能者,乃自誤其身也。」這樣的精神也使他意欲習得西方傳入的數學、天文、機械、油畫……等技術,以機械鐘為例,在他小時候,一個小小的機械鐘就足以讓他父親順治皇帝視作珍寶,在他的大力扶持與研究下,機械鐘已經成為上層貴族家中的尋常配件,對此,他認為自己大幅地提升了後代子孫們的生活品質。

這樣的態度也顯示在瓷器上,台北故宮余佩瑾博士的研究指出,傳教士將西方的油畫、琺瑯等技術帶入清廷後,引起了康熙高度的興趣,傳教士殷弘緒的書簡中,也曾經提到康熙對於瓷器的狂熱,甚至逼得傳教士們裝死、裝笨來逃避康熙交派的任務。但我認為,如何研究、燒製出前所未有的瓷器,或許就像康熙提及的機械鐘一樣,不只是一種賞玩之物,也代表著他對於帝國未來技術力的期許與熱情。

那是一種窮盡己力也要開創太平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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