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中秋連假

謝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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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中秋節特別識趣,週五過完了中秋,週六週日還可以繼續消化沒吃完的月餅。在古代,大部分時候的中秋節沒這麼幸福,一般人的工作還是得做,只是晚上回家能夠月圓人團圓、一家老小共度歡樂時光。

但是從乾隆皇帝登基的那一年(1735)起,清帝國的國民在中秋將近時能夠放假,這是因為乾隆的生日正好在農曆八月十三日、中秋的前兩天,皇帝的生日就是所謂的「萬壽節」,在當時是國定的假日,因此,當時的中國人終於能感受到中秋節連假的快樂。但如果是皇室的僕役,可能就沒這麼幸福了,因為皇上不會一個人過生日,而皇上的快樂建築在很多人的加班上,那麼,皇帝究竟是如何過節的呢?

眾所周知,乾隆是雍正帝與熹貴妃鈕祜祿氏所生,近年因電視劇的關係,鈕祜祿氏成為許多故事的焦點人物,歷史上的她,早在雍正還是皇子時便以「格格」身分進入王府,此後寵遇始終平平,因為生了聰明而且深得康熙、雍正父子喜愛的乾隆,才母憑子貴,在雍正元后去世後,得封貴妃。

佚名《射鹿圖》, 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品

乾隆登基之後,尊母為崇慶太后,直到1777年,她以86歲高齡壽終正寢為止,四十二年間可說是享盡了人間的榮華富貴,母子二人的感情非常深厚,乾隆巡幸之時也總是不忘帶上太后,兒子辦公、媽媽兜風,古往今來的太后中,崇慶太后的幸福指數應該算是數一數二的高了。

從即位的第六年起,乾隆遵循祖制,常常前往承德的避暑山庄舉行「木蘭秋獮」,表示自己不忘滿洲起家的武勇之風,直到他年過八十、再也無法遠行為止。因此,乾隆大部分的生日都在承德度過,因為時間跟中秋節相當接近,兩個日子通常會合併慶祝。

清乾隆 御製銅錯金銀特等第一號火槍
《大清乾隆年製》款「特等第一」號

生日的早上,乾隆一早起來,很貼心地先去向太后行禮、謝謝媽媽當年努力地生下了他,接著才去大殿接受群臣的祝賀,然後,他請媽媽一起參加他的生日party,大宴群臣,正式宣告皇家的中秋連假開始,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天都會跟媽媽一起度過快樂的連假時光,直到八月十六啟程前往木蘭圍場狩獵為止。

除了生日之外,乾隆對中秋節也是情有獨鍾,在此時,乾隆飲食所用的器皿也與往常不同,改用有「丹桂飄香」圖樣的瓷器,處處都能顯示出過節的氣氛。乾隆喜歡中秋,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屬兔,卯年出生、又是卯年即位,玉兔東昇似乎也象徵著他的統治長長久久,到祭月時,宮人會幫他預備好鮮花果餅,佈置完成之後等待他親自上香祭拜,默禱於天地。

皇家拜月用的月餅自然不能去外面買,因此,早在八月初,位在北京的內膳房就要快遞「送萬歲爺供月大月餅一個,重十斤,三斤重月餅二個,賞人用二寸月餅一百五十個」,這三種月餅各有用處,第一種是巨大月餅就是晚上拜月的時用的,巨大月餅不吃,祭拜完後會收起來,等到除夕再吃,足足要放上三個多月。第二種是大月餅,拜月完成之後,一個切成兩半、另一個不切,用金龍盒盛放之後呈給皇帝吃,但這麼大的月餅根本不可能一個人吃完,象徵性地吃一口後,就會分送給所有在皇帝身邊的妃嬪。最後一種是小月餅,祭拜完之後會被送回北京,分送給留在京裡的妃嬪跟皇子皇女們。祭拜完成後,三種月餅各歸其位,撤下的果品則由負責的宮人侍衛分享。

以上三種月餅,還算是巡幸途中一切從簡的紀錄,若是在北京,不只是小月餅而已,每個妃嬪皇子都會得到一疊「自來紅」、一種紅皮的月餅。在祭月之前,雖然已經用過晚膳,但中間的休息時間,乾隆面前也要擺上點心「用青玉盤野意酒膳十五品,菜七品,果子八品……呈進燕窩拌鴨絲一品,掛爐鴨子糟肉一品,五香雞涼丕子一品,野雞爪熏雞一品,木樨藕豆角一品,野意油炸果一品,攢盤月餅一品;隨送熱炒五品;次送妃嬪等位進野意攢盒一盒」,可能因為是晚上七點了,所以沒有熱鍋跟主食,而是一些涼拌菜跟下酒菜,皇帝也不可能真的都吃光,但看起來也是滿驚人的份量了。

賞月、玩月、吟詩,可以說是乾隆在中秋節的必備活動,他每年也都要寫上那麼幾首中秋詠月詩,不過普遍來說,他的詩程度實在不高。除了這些靜態活動之外,也會放煙火讓宮中的年輕人歡樂一下,當他晚年再也去不了承德之後,便在中秋節命宮人手持燈火,勇闖圓明園的西洋風大迷宮「萬花陣」,誰能率先走出來就有獎賞,而他自己高坐在萬花陣上方,清朗的夜空中明月如洗、地上燈火如流星一般穿梭,他面前依舊擺滿了各種美食,膝下兒女成群,宮娥妃嬪侍立於側,這幅景象如中秋明月一般圓滿。

直到他八十七歲高齡、以太上皇之尊離開人世,這樣的景象年復一年,從未斷絕。

清乾隆 郎世寧等作《乾隆帝后和十一位妃子》設色絹本

©美國克利夫蘭藝術博物館,John L. Severance 基金會 196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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