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富比雜誌

皮耶·貝爾傑的藏珍慧眼

Natasha Fraser-Cavassoni
集商人、藏家、慈善家身份於一身的皮耶·貝爾傑珍藏系列即將重臨蘇富比。娜塔莎·弗雷澤-卡瓦索尼與貝爾傑生前配偶──巴黎YSL聖羅蘭博物館館長馬迪森·科斯就此展開訪談。

年十月,萬眾期待的皮耶·貝爾傑珍藏拍賣隆重登場。貝爾傑素以敏銳的商業觸覺、言辭犀利和聰敏機智著稱,他的配偶馬迪森·科斯形容他是「熱情如火、如飢似渴的收藏家」。本次拍賣所選的八百件藏品,科斯說它們均來自「築起了皮耶私人小宇宙的波拿巴大街和各處宅邸」。此珍藏雲集尚·米榭·弗朗克、弗朗索瓦·澤維爾·拉蘭內、巴布羅·畢加索等人的作品,以及貝爾納·布菲、讓·巴普蒂斯特·德布雷及讓·朱利斯·安東尼·勒康特·杜諾伊的名畫,兼收並蓄、精彩萬分,一如藏家本人。短小精悍、雄健好鬥的貝爾傑是倫敦薩維爾街(Savile Row)高級男裝定制西服的長期客戶,經常一身紳士裝扮;他對自己的名望瞭然於胸,更豪言:「他們或許恨我、或許愛我,但人人都想吹噓曾經坐在我身旁。」

位於巴黎波拿巴大街的皮耶·貝爾傑宅邸
照片由Sotheby’s / Art Digital Studio提供

科斯形容其亡夫對身邊一切都充滿好奇和熱情,彷如一個「置身在糖果店的小孩」。「他的態度就是『可惡,我也可以得到。雖然我不是羅斯柴爾德家的子弟,但我可以在Chantilly酒莊享受豪華晚宴』。」作為一個有社會主義思想的資本家,貝爾傑從不隱瞞自己出身寒門。他的父親是個稅吏,母親是位教師,貝爾傑身為社會黨的一員,絲毫不礙其奢華生活。正如科斯所述:「皮耶往往在買完後才問價錢。」這位藏家亦從不討價還價:「有一次,我帶伊夫(聖羅蘭)和他到Les Puces(巴黎跳蚤市場),他們被坑得很慘,很慘。」不過,貝爾傑先生還是很有原則的。有一次, 他在自己經營的魚子醬餐廳Prunier宴請一大群朋友,席間有人點了一瓶意式白蘭地。他咆哮:「這裡不是披薩店!」

按照貝爾傑的遺囑,其收藏的拍賣收益將全數撥歸巴黎YSL聖羅蘭博物館。「我在皮耶身上學會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對事物過於感性;要把感情寄託在人和工作項目上。」博物館館長科斯續說:「你懂我的,我不會用十八世紀的中國盤子來呈炒蛋。可能我應該試試看,但不會是現在。」

皮耶·貝爾傑在巴黎的私人物業前留影
照片由Eric Jansen提供

現年五十九歲的科斯朝氣勃勃、外表文質彬彬,舉手投足散發西岸風情,令人不禁為其風采所傾倒。訪談選址位於馬索大街5號的博物館會議室,裝潢典雅的房間裡掛著一幅攝影師歐文·佩恩拍攝的聖羅蘭巨型肖像——相中這位殿堂級時裝設計師頑皮地以手遮臉。談及自己繼承了貝爾傑的整個收藏王國,科斯的態度不卑不亢。他如此一笑置之,對此最恰當的解釋,莫過於他在1978年的冬天邂逅了令人聞風喪膽的貝爾傑後,一直勇敢地與這位「惡霸」分庭抗禮、堅持自我。他憶述:「我們幾乎天天都交談,除了在我們冷戰的五年期間。」

事業上,科斯是一位屢獲殊榮、國際馳名的園林設計師,客戶包括阿迦汗、馬爾拉·阿涅利,還有酒店管理家伊恩·施拉格。當談到博物館管理,科斯的目標是「改善博物館制度,令它能夠健康、持續地營運,讓我可以重操舊業,而那正是我的興趣所在。」

馬迪森·科斯
照片由Luis Ridao提供

相關的基金會有兩個:一是馬裘黑花園基金會Fondation Jardin Majorelle),負責管理馬拉喀什伊夫·聖羅蘭博物館,並且非常成功,科斯形容它「自給自足」,更戲稱「假如我明天被車撞了,它也會繼續無限期運作下去」。另一個是位於巴黎的基金會,這是科斯「最大的煩惱」,他明言:「我擔心的不是明天,而是二十五年或五十年之後。」巴黎伊夫·聖羅蘭博物館內的檔案庫龐大,他計劃騰出這個空間,擴大展館規模。這些檔案會移至巴黎市外,並對公眾開放。科斯認為「這是一個宏大的計劃」。

不過話說回頭,皮耶·貝爾傑亦是素有宏願的收藏家。《紐約時報》稱他為「伊夫·聖羅蘭的督導」,想必是來自他對完美的追求。其實不然。科斯說道:「皮耶為人豪邁粗曠,他很尊重伊夫,也很尊重不斷完善自身創作的音樂家,不過他的品味無關風格,導致他的收藏有時會古怪得出人意表,在面對選擇時,他的心意實在難以捉摸。」儘管貝爾傑熱愛藝術,更是理想的採訪對象──其言論經常見諸報刊,貝爾傑會將自己的想法用文字寫下來,再交給記者──他其實全靠自學成材。科斯解釋:「皮耶從未取得法國業士文憑(相當於英國高級程度會考),這一直是他的原動力。」

貝爾傑位於普羅旺斯聖雷米的Mas Théo大宅,牆上掛著一幅貝爾納·布菲作品。
照片由Nicolas-Matheus提供

為貝爾傑工作「很容易,因為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甚麼」。這是法國室內設計師雅克·格朗熱為貝爾傑裝潢諾曼第Datcha鄉間別墅、普羅旺斯聖雷米Mas Théo大宅和丹吉爾Mabrouka別墅時的感受。格朗熱認為:「伊夫看重情懷,皮耶則坐言起行,知人善任。」他亦從不貪走捷徑。「當我看見Datcha別墅某些飾品的費用時,心裡不禁暗暗驚呼,但是皮耶卻不介意。他抱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態度,『這樣的房子本該如此』」。

格朗熱還憶述貝爾傑對高品質孜孜不倦的追求:「他會買下各種令人驚豔的古董,因為他目光犀利,直覺奇佳。」根據科斯的說法,吸引貝爾傑的是與古董商之間的交流:「皮耶喜歡逛古董店,他會走進店內,享受與古董商的對話,而這種傳統現在幾乎已不復見。」至於為某件物品追古溯源,貝爾傑認為沒有必要叨擾博物館的專家。相反,「他極為信任某些古董商,(例如)庫格爾兄弟」,科斯說。

位於法國諾曼第的La Datcha鄉間別墅
照片由Patrick Chevalier 提供

一如其他收藏,貝爾傑的藏品亦少不免蘊藏引人入勝的故事。科斯告訴我們,不論是戈雅的畫作,還是一尊文藝復興時期銅雕,貝爾傑和聖羅蘭在買入藏品前,總會諮詢彼此的意見。科斯說:「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重要聯繫。」沿著塞納河左岸尋寶,或在盧浮宮古董商場、瑞士村等古董集中地獵珍,亦令二人毋須費心思考如何與對方共度週末。然而,貝爾傑的海量藏書只是他的個人熱忱,「伊夫並不著迷於此,」科斯說,「他搬到波拿巴大街後就開始收藏書籍古本了。」

貝爾傑收藏十幅貝爾納·布菲的畫作,從中可見他與這位法國藝術家在一九五〇年代時的關係。科斯說:「在我認識皮耶的日子裡,他絕少提及布菲。既然他選擇離開布菲,待在聖羅蘭身邊,這明顯是個敏感話題。」在貝爾傑和聖羅蘭的巴比倫大街寓所裡,所有客廳都沒有掛布菲的畫作,它們被放逐到僕人的狹小生活空間裡。「伊夫大概從未見過這些畫,因為他從來不到僕人的住處,」科斯推斷道。

位於摩洛哥的Mabrouka別墅
照片由Anne-Gaël Rio提供

對科斯來說,散盡藏品的感覺必定難以言喻,但他堅持並非如此,「大概在皮耶去世前四、五天,我在清晨五點左右接到護士長來電,『科斯先生,你最好馬上過來,我們覺得是時候了』。」科斯來到貝爾傑的病房時,他的情況已經急轉直下。「皮耶轉過臉問我:『我是不是快死了?』我說:『是啊。』然後他回答:『你是唯一會對我說真話的人,謝謝你。不過記住,我走得很安詳。真的很安詳。』」這對科斯而言已經足夠,他說:「我不需要那些中國瓷碟。我已經跟他道別了……對我來說,他已經離開了。」

娜塔莎·弗雷澤-卡瓦索尼是《安迪之後:沃荷樂園冒險記》(Blue Rider 出版社)的作者。

「皮耶·貝爾傑——四海為家」拍賣會將於10月25日至29日在巴黎舉行預展。拍賣日期:10月29日至31日,與皮耶·貝爾傑拍賣行聯合呈獻。

「皮耶·貝爾傑藏書,第四部分」拍賣會由皮耶·貝爾傑拍賣行與蘇富比聯合呈獻,於12月14日在Drouot拍賣行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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