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n Zhengming, Ten Thousand Miles of the Yangtze River | 文徵明 長江萬里圖

please refer to the Chinese Liter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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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錄：顧文彬《百衲琴言》(稿本)，第二編，載於張明華、胡曉博《清代稀見集句詩詞集．第二輯》（合肥：黃山書社，2017），頁161-162

注：「長江萬里圖」這個主題對於文徵明的畫學而言，別具深刻意義。弘治二年（1489），年方二十的文徵明，往雙蛾精舍觀拜會六十三歲的沈周，觀賞到這位前輩的《長江萬里圖》並為之傾倒，自此追隨門下，開啓了終其一生的不朽事業。其畫藝亦猶如長江流水，萬里滔滔，持續了大半世紀，及至以九十歲高齡謝世之前，仍筆硯未輟。

沈周的原作，固已難稽考，而文徵明畢生多次繪寫的長江圖卷，今也流傳無幾，因此這幅《長江萬里圖》尤其稀罕珍貴。圖卷長達六公尺，作小青綠法，色調明淨亮麗，取景自東向西，布局疏朗。全卷開首一段的小島，為京口江面上的金山。隨著畫面向左徐徐移動，景物往長江上游推展，江水經過兩度曲折之後，出現一組城廓圍繞的景緻，正是「留都」南京所在。再經一番蜿蜒之後，江面展現一片空曠寥廓，然後進入陡峭高山。從山腰險峻的棧道可知，這裏呈示的是李白詩中「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的蜀地景象。整體而言，文徵明並無意作實景對照式的刻劃，在地理位置上只取其概略描寫。

對於長江景物的記憶，給文徵明印象最深的應數鎮江。他少年時曾多次陪伴父親出行，在此地早已留下足跡。文徵明自幼受父親影響而修習舉業，但一直澹薄功名，從弘治八年（1495）二十六歲，至嘉靖元年（1522）五十三歲，前後二十八年之間九次赴試應天，俱落第而返。然而，旅途給予他的藝術靈感，卻是水光山色與古跡名勝，他在詩作中便多次對美景醉人的京口金山加以吟誦。弘治八年初到南京赴考，回程後創作的《金焦落照圖》(上海博物館藏)，是詩文以外用圖像手法的詠歎。這件卷長不足一公尺的早年作品，可視為文徵明筆下長江主題的萌芽。

《長江萬里圖》未署年款，製作年代不明，從其圓熟的畫風觀察，完成時間為中年以後。而且，作為文徵明長江作品之一，如此布局完整的長卷，合是對相同主題多次探索之後的成果。文徵明另有一件《山水卷》(台北故宮藏)，長1.65公尺，落款：「嘉靖甲寅中秋，徵明製」，即1554年八十五歲時作，構圖與《長江萬里圖》開首一段十分相似，所描繪以金山為主。因其絹本筆墨效果跟此幅有所差異，風格難以類此，但年分或相距不遠，可資參考。

圖上未題寫名款而只鈐印章，推測文徵明可能認為此卷未完全畫成，又或留待他日有所題贈。故此，其曾孫文震孟在引首題「先史真蹟」隸書四字，並署「曾孫震孟鑒定」，作為真品論斷。此外，又在卷尾題跋進一解說，指出它的氣韻自然之處，絕非朱朗、陸士仁等人偽作可比。此中提及的朱朗，正是世間流傳有金陵人遣童子向其訂購文徵明贋本的畫家，因童子誤至文宅，文徵明笑曰：「我畫真徵仲，聊當假子朗」傳為佳話。據晚明朱謀垔《畫史會要》記載，朱朗是文徵明高足，並為應酬代筆。可是，他的青綠山水有板刻之病，「峰岫皴法不清，樹無搖動之勢」是為一大缺點。至於陸士仁，《畫史會要》記其工於臨摹文徵明作品，嘗仿製《積雪圖》以易米，售得五金，卻退還一半並表明是偽作。陸士仁是陸師道之子，非文徵明直屬弟子，他的畫主要出自臨摹，於文徵明書畫的逼肖程度更不及朱朗。

值得注意的是，《長江萬里圖》在清代晚期曾入藏海上「過雲樓」，卷尾因而留下顧文彬寫於同治元年（1862）的四首集宋人句〈念奴嬌〉題詞。顧文彬以鑑藏精富享譽近代，但他擅長集句詩詞，則較罕為人知。作品編為《百衲琴言》，有刻本一部行世。另稿本七編，存於蘇州圖書館，〈念奴嬌〉四首收錄於其中第二編。顧文彬取用了南宋四位名家的詞作，各綴合填成四篇，分別通過辛棄疾之豪放、姜夔之幽邃、吳文英之華麗，與張炎的騷雅，來對文徵明這幅畫卷加以頌讚，亦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