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德加拒绝被标签为「印象派」,较倾向大家视他为「写实主义者」。
虽然德加总是在筹办印象派画展上扮演主导的角色,也被视为印象派运动的创办人之一,但他与同时代艺术家的关系颇为紧张。德加曾嘲讽外光作画(en plein air)的创作方式,直言:「若我是政府官员,定会派专门的宪兵队监视那些对着自然风景写生的画家。噢,我不是要杀死谁,只想偶尔射个鸟弹警告一下他们。」德加刻意避免作品流露率意为之的风格,但其不拘一格的构图与日常生活的题材,让他的创作仍不免被纳入印象派传统之中。
2. 德加原本立志成为历史画家,至三十岁出头时改变了发展路向。
德加在著名的巴黎美术学院(École des Beaux-Arts)接受正规艺术训练,师从学院派画家路易・拉莫特。他追随偶像、法国新古典主义大师让・奥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尔的脚步,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中叶创作了多幅历史绘画。然而,1865年,德加将目光转向现代生活的场景。此后,即使他不再以历史题材作画,所接受的正规训练仍见于他对人体姿态的迷恋、精湛的素描功底和熟练灵巧的线条运用。
3. 德加出身于上层资产阶级,家境富裕。
德加出门总是头戴大礼帽,身穿礼服大衣,并热衷于收藏蕾丝手帕和手杖。
4. 就如许多印象派艺术家一样,德加深受日本艺术影响,也收藏浮世绘版画。
1853年,随着日本开国与西方通商,新艺术浪潮涌入法国,掀起大众对日本事物的狂热。不过有别于许多同时代的艺术家,德加不仅着迷于刻意营造的日本风情,更从日本美学提炼出最引人入胜的元素,特别是不对称的构图、创新的透视角度,以及运用线条和色彩界定空间的手法。无独有偶,现代生活中自然真切的瞬间、女性沐浴的私密场景与舞者等德加钟爱的题材,皆是浮世绘的核心主题。
5. 德加三十六岁时视力出现问题,病情此后持续恶化。
普法战争爆发初期,德加被征召加入国民自卫军,不久即罹患视网膜疾病,导致颜色辨识困难、畏光及视野缺损。由于德加难以在强光下视物,他转而偏好在室内创作,且发现自己特别适合在芭蕾舞剧和歌剧等低光环境绘画。他在四十多岁时失去中央视力;五十七岁时,更完全无法阅读。视力恶化无疑影响德加的创作;他开始运用更粗犷的笔触和更鲜明的色彩,并以粉彩、摄影、版画与雕塑等媒介试验不同的表达方式。
6. 财务困难反倒激发德加的创作灵感。
身为富裕家族子弟,德加在1874年父亲辞世后,骤然发现弟弟背负巨额商业债务,家中陷入财困。为了维持生活所需,德加变卖大宅和所继承的艺术品收藏,更开始以鬻画自给。在愈发沉重的经济压力下,德加迎来创作力最为澎湃的十年,积极投身方兴未艾的印象派运动,策划一系列颠覆传统的艺术展览。
7. 德加的《纽奥良棉花交易所》(1873年作)是首幅获博物馆收购的印象派画作。
德加的母亲来自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的纽奥良。 1872年,德加前往当地探访弟弟雷内和其他亲戚。 《纽奥良棉花交易所》一画描绘德加舅父米榭・穆松经营的棉花交易所。这幅画作曾于1876年巴黎第二届印象派画展展出,其后1878年由波城美术馆购藏。
8. 德加以描绘舞者的画作最为人熟知,共创作约一千五百幅相关题材,占其全部作品半数以上⋯⋯
德加以舞者探讨表演者在松弛与绷紧之间的状态,展现她们休息时自然展现的不经意身姿与在表演经典芭蕾舞的时候之间的张力。从早年处理舞者的作品开始,他不仅关注大众眼中芭蕾舞的表演场面,更着眼于舞者在舞台以外的非正式场景,例如她们在练舞室或舞蹈课室的样子、出场前的准备和流露的紧张神态,以及演出后较为轻松随意的时刻。在十九世纪七八十年代,德加是加尼叶歌剧院的常客,无论是舞台公演或后台排练,皆见他的身影。
9. ⋯⋯但德加真正感兴趣的不是芭蕾舞本身。
十九世纪末,浪漫芭蕾的黄金时代已过,舞厅沦为不堪入目的夜总会,充斥棘手的性政治和权力失衡。不少出身贫困的女性舞者自幼进入学院习舞,支撑家计。在巴黎歌剧院毫无人情的卖淫文化中,命运常受富裕男性赞助人的左右。德加对这类舞台幕后的现实十分着迷,并在《谢幕》(1879年作)加以展示:画中一侧有身穿黑色燕尾礼服的模糊身影,隐现于舞台上年轻芭蕾舞者的身后。从此角度观之,德加对少女舞者的冷静描绘更添一层心理深度与现实洞察。
10. 虽然舞者是德加钟爱的题材,但并非他唯一的创作主题。
德加早年描绘现代生活场景的作品聚焦于其他题材,赛马、劳动中的女帽匠和洗衣妇等主题尤其常见。后来,德加又创作了许多女子沐浴的作品,展现女性毫无矫饰的自然姿态,笔触坦率,视角新颖,并以近乎雕塑般的立体感刻画人体。
11. 巴布罗・毕加索热衷收藏德加描绘妓院的单版画。
毕加索对这类作品倾心不已,称之为「远胜于他以往任何一幅巅峰之作」,并收藏了十二幅同类作品。受德加启发,毕加索晚年亦创作出一系列充满窥视意味的版画作品。
12. 德加对面相学十分着迷,相信可藉由外貌判断人的性格和道德品行。
生物决定论在十九世纪盛行一时,特别在犯罪学领域备受推崇。支持者认为「天生的罪犯」可借特定外貌特征辨识,例如突出的下颚线和低矮的额头。德加的1881年粉彩作品《犯罪相貌》正好体现这种观点,画中描绘两名因谋杀杂货店男孩而被定罪的年轻帮派分子。德加对面相学的著迷并不限于犯罪层面;部分历史学家指出,德加在《证券交易所群像》(1879年作)中夸张呈现犹太银行家的五官,让人联想到当时右翼反犹太主义的讽刺画。德加甚至以面相学分办舞者的形象,形容出身卑微的舞者为「小猴子女生」,指她们还在「动物清洁自身的状态」。
13.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中至九十年代期间,德加对摄影产生浓厚兴趣。
舞者、裸女、朋友(如雷诺瓦与马拉美的双人肖像)、家人以至自己皆是德加的拍摄对象,他的摄影作品呈现与其他媒介创作相似的审美意向,经常运用单一光源照亮主题,让人物仿佛从黑暗中浮现,营造出与他的油画和粉彩画一致的亲密氛围。德加认为摄影特别契合他偏爱的不平衡构图,所以终其一生都以摄影为蓝本,创作素描和绘画。
14. 德加与美国印象派画家玛丽・卡萨特结为挚友,并长期保持合作关系。
二人在1877年认识,当时卡萨特正在巴黎留学。德加引领她接触粉彩和雕刻版画,对她的风格演变产生莫大影响,而卡萨特也在向美国观众介绍德加作品一事上扮演着关键角色。他们在艺术上共同努力,深厚情谊维持了接近四十载。虽然他们往来的书信多已佚失,他们的合作深度难以窥见,但艺术作品仍然能提供线索。 2014年,历史学家在华盛顿特区国家美术馆拍摄的红外线影像中,发现卡萨特的1878年画作《坐在蓝色扶手椅的小女孩》有德加亲手绘画的细致笔触。
15. 1894年至1906年间的「德雷福斯事件」导致法国社会撕裂,德加的反犹主义更见明显,他甚至与所有犹太朋友断绝往来。
事源法国犹太裔炮兵军官阿弗雷德・德雷福斯被误判叛国,全国爆发政治危机。社会随即分裂成反教权、亲共和政府的「德雷福斯派」,以及亲军方、以天主教徒为主的「反德雷福斯派」。德加与保守派艺术家雷诺瓦同属后者,而莫内与毕沙罗等艺术家则坚信德雷福斯清白。德加或许是前卫派中最公开激进的反犹者,毕沙罗更形容他为「凶悍的反犹主义者」。事件发生后,德加与所有犹太朋友断绝往来,包括相识多年的剧作家吕多维克・阿莱维,更拒绝起用怀疑有犹太血统或同情「德雷福斯派」的模特儿。
16. 德加以蜡、黏土及塑胶黏土创作逾一百五十件雕塑;其后人为方便出售,授权将作品铸成铜雕。
1917年,德加离世,有人发现他的工作室内有一百五十多件雕塑作品,大多以容易损耗的材质制作,而且已有多处损坏。德加的后人为尽量变卖作品,委托巴黎赫布拉德铸造厂将其中七十四件雕塑铸成铜雕。虽然许多人认为德加创造的原作已在铸铜过程中毁掉,但1955年,竟然有六十九件「失传」原作重现人世,其中五十二件现藏于华盛顿特区美国国家美术馆。
17. 德加生前唯一公开展示的雕塑《十四岁小舞者》(1878–1881年作)备受争议,甚至有艺评家斥之为「丑陋」。
这尊以蜡制成的雕像穿着真实舞者的服装,头戴真人发制的假发,模特儿是年仅十四岁的舞者玛莉・凡・戈登。凡・戈登外号「小老鼠」,为摆脱贫穷而加入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这尊舞者像在1881年巴黎举行的第六届印象派展览展出,写实手法让人赞叹,但德加也因为丝毫没有美化底层人物的形象而被严厉批评。有艺评家直斥其面容「刻印着各种让人厌恶的特征,显示极其卑劣的品性。」如今,这尊舞者像被公认为现代艺术的经典杰作。
18. 德加的《马奈夫妇》(1868–1869年作)遭人损毁,据传正是马奈本人所为。
作品描绘马奈倚卧沙发、夫人弹奏钢琴的情景,原为德加赠予马奈伉俪的礼物。有传德加再次见到这幅画作时,发现画中马奈夫人的脸已被割破,于是愤而夺回画作。无人知道马奈为何会如此激动,但有历史学家推测,他或因不满画中流露的夫妻嫌隙而出此激烈之举。
19. 随着年岁增长,德加性情愈发孤僻,经常陷入抑郁。
德加脾气暴躁、厌世、厌女的性格人尽皆知,他相信「艺术家必须独居,且私生活应该永远不为人知。」视力日益衰退使他愈加阴郁与退缩,最终几乎与世隔绝。雷诺瓦观察到他的情况:「所有朋友都不得不离开他,我是最后一个离去的人,但连我也无法陪他走到最后。」德加终生未婚,也罕有情感关系。马奈指德加「不具备爱上女人的能力」。 1917年,德加孤身离世,膝下无子。
20. 德加雅好收藏,一生购藏数以千计的绘画、素描与版画。
他于1917年辞世后,世人方发现其藏品规模之宏大,当中包括安格尔、德拉克洛瓦与杜米埃等十九世纪艺坛大师杰作,以及马奈、塞尚、高更、卡萨特、毕沙罗和梵谷等同代艺术家的作品。这批藏品后来流散各地,并在1918年巴黎遭轰炸期间于拍卖会出售。
21. 德加的《休息中的舞者》(约1879年作)于1999年以1,760万英镑(2,790万美元)拍出,成为他迄今成交价最高的作品。
这幅画作连同德加设计的原框经伦敦苏富比售出,堪称德加众多芭蕾舞者粉彩画中的顶峰之作。画中笔触敏锐灵动,以具窥视意味的方式呈现加尼叶歌剧院华丽演出幕后的真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