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澂 行書格言集萃 | Wu Dacheng, Aphorism in Xingshu

Works of the Mei Jing Studio (Lots 3128-3135)

Wu Dacheng

1835-1902

Aphorism in Xingshu



ink on paper, handscoll

signed, dated 1894, with 1 seal of the artist

Calligraphy : 32 x 280 cm 12⅝ x 110¼ in.

Annotation : 32.6 x 43 cm 12¾ x 17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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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景流芳」書畫專輯（編號3128-3135）

吳大澂 行書格言集萃

水墨髪箋 手卷 一八九四年作

吳梅署簽

吳梅、張一麐題識

簽書：吳清卿格言長卷，甲子年裝，南州藏

款識：

孟子所謂浩然之氣，至大至剛，塞乎天地之間者。人人皆有此氣，惟聖賢能直養而無害，何也？無欲則剛，無私則大。私欲净盡，乃可以參天地，贊化育，此之謂至大，此之謂至剛。

無正氣不能幹事，自古忠臣孝子，皆賴此正氣以扶持名教。文丞相所謂：地維賴以立，天柱賴以尊，三綱實繫命，道義為之根，此豈可以襲取哉？余嘗謂：巧不如拙，文不如質，虛不如實。以此觀人則不失人，以此律己則不失己。

張子謂：以恕己之心恕人，則盡仁；以責人之心責己，則盡道。學者讀聖賢書，便以聖賢之道責人，自己安得有長進。呂新吾先生曰：恕心養到極處，看得世間人都無罪過。此二語當終身誦之。

當局爲難之處，非局外人所知。或事勢有牽掣，而不能遽行；或事情有瞻顧，而不能立斷。聽言或有偏聽之蔽，用人或有誤用之時，究之君子之過，如日月之食，人皆見之，此心可共白於天下而不能見諒於悠悠之口，則任事之難也。

以少年喜事之心，辦天下大事，必失之鹵莽；以老成持重之見，辦天下大事，又失之遲鈍，惟有定識定力方可免此二弊。當天下之大任，以忠信為本，以明決為用，開誠心，布公道，則人皆樂為之用。集衆思，廣忠益，則我能用人，而不爲人所用。智勇二字不易言也，有真學識，乃有真智勇。智則明，勇則決，明則見機於未然，決則當機而立判。

至誠可以格天地，動鬼神，天且不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我不能取信於人，轉疑人之不我信，則積誠之未至也。天命不可知，能體天心，即能邀天佑。天心不可知，能順民心，則能得天助。人心即天心也。

無骨力者不能任大事，有骨力而無涵養之功，則棱角峭厲，令人望而生畏，亦非處世之道。古之君子比德於玉者，堅剛未始不堅剛，溫潤未始不溫潤（此二語見呂新吾先生〈呻吟語〉），玉之所以可貴也。

人心本至靈也，以私意閒之，則靈明之體為其蒙蔽。有至近至淺之事而見不到者，如鏡之塵不拂拭，則愈積愈厚，雖咫尺亦不可照，安能明鑒萬里乎？

知人則哲，惟帝其難。不知言，無以知人也。言者各有一理，有似是而實非者，有似公而實私者，有迎合我意而娓娓可聽者，惟心有主宰，乃能分別而採擇之。能聽言而不爲言者所惑，無他，公而已。

光緒甲午秋八月，大澂。

題識：

〈吳〉鼎彛古籀補洨水，餘事臨池筆亦工。莫作將軍度遼曲，（黃公度有〈度遼將軍曲〉）四朝文獻繫吳中。南州姻兄得愙齋遺墨索題，率賦二十八字，即希正之。戊辰季冬，霜厓吳梅識。

〈張〉兩漢師承逐後車，宋明心學受揶揄。羅山不作湘鄉逝，此老軍中尚讀書。開府勤王自請纓，相公一笑薄書生。休將成敗論吳士，小范當年亦將兵。書畫金文並絕倫，印評藝術亦傳人。不談兵法談儒學，片楮猶應什襲珍。法書流落令威家，快壻留題感歲華。猛憶雙丁文字獄，吳中生氣已蟲沙。辛未季冬二月，穹窿山人張一麐。

鈐印：

〈吳大澂〉「愙齋」。

〈吳梅〉「吳梅之印」、「丁冬居士」、「佳本留題」。

〈張〉「張一麐」。

註：丁南州舊藏。丁氏，蘇州人，其子侄輩的丁燮柔、丁素珍（即潘達于）姐妹嫁與潘承厚、潘承鏡昆仲，故丁氏與吳湖帆亦具親家之誼，嗜書畫、善本，活躍於蘇州雅士群體。

吳大澂撫湘後，督學恤士，數舉善政，設課吏館、求賢館，不僅為培養良吏、延攬將才，更采有體有用為旨，冀其「志向遠大，操守謹嚴」，蓋「有真血性則能任艱鉅，有真見識則能審事機，有真學問則能挽回風氣，而才之大小不論也」。一八九四年年譜中屢見書箴言内容，或付之刊刻，以規訓士庶、學生言行，如錄呂坤〈呻吟語〉、陳宏謀手札、胡達源〈弟子箴言〉以及〈書示求賢館肆業諸生〉（香港蘇富比二〇二一年四月，中國書畫拍賣，編號2658）。

他在與兄大根書中稱：「弟今事事以陳文恭為師法，勸誡士民，往往頒發手諭，冀有感動。」可知其用心所在。本卷六段裱作一紙，批〈孟子〉、文天祥〈正氣歌〉、呂坤〈呻吟語〉、尚書〉等典籍内容，亦當屬此類。

一八九四年七月，甲午中日戰爭爆發，花甲之年的吳大澂交卸撫篆，請纓北上。本卷書於八月，當時防務吃緊，海軍節節敗退，吳大澂取道滬上，抵威海，再赴津，月末奉命往駐山海關。卷中論浩然之氣、忠信智勇、順民知人……或旨在藉先賢箴言，與士共勉。張一麐題跋揭其宦海沉浮中的儒生本色，末句「吳中生氣已蟲沙」，不免令人生歷史興亡之感。

張一麐（1867-1943），字仲仁，號公紱，別署大圜居士、紅梅閣主。曾任袁世凱總統府秘書長、教育總長。南北議和失敗後，退隱蘇州，創辦醫院，襄助公益事業。善詩，著〈心太平室詩文鈔〉等。

書法: 32 x 280 cm 12⅝ x 110¼ in.

題跋: 32.6 x 43 cm 12¾ x 17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