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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品詳情

二十世紀中國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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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常玉 聚瑞盈香 油彩纖維板 約五O年代作
款識:
玉 Sanyu(右下)
64 by 53 cm. 25 1/4 by 20 7/8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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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美國私人收藏
香港蘇富比拍賣會(二○○一年四月)
香港佳士得拍賣會(二○○六年十一月)
亞洲重要私人收藏

展覽

〈鄉關何處 常玉的繪畫藝術〉國立歷史博物館,二○○一年十月十三日至十二月二日

出版

〈常玉油畫全集〉衣淑凡編,國巨基金會及大未來藝術出版社出版,台北,二○○一年,圖版一百五十二,二百六十七頁,彩圖
〈常玉 ─ 世界名畫家全集〉顧躍編,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石家莊,二○○七年,彩圖
〈世界名畫家 ─ 常玉〉乙莊編,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石家莊,二○一○年,一百四十一頁,彩圖
〈常玉油畫全集 第二冊〉衣淑凡編,財團法人立青文教基金會出版,台北,二○一一年,圖版一百五十二,一百三十三頁,彩圖

相關資料

亞洲重要私人收藏
常玉50年代重要代表作《聚瑞盈香》登場 

花都吐艷 傾國傾城

《聚瑞盈香》是常玉1950年代的巔峰之作,其以東方的富態繁麗立意,加以西方的主題媒材賦形,顯示藝術家的天縱才情,在文化傳承上,更結合了貴族的高尚、隱士的脫俗、儒者的仁愛,以及才子的情懷,達成了傳統文化與現代主義的完美結合,堪稱中國藝術史上的奇葩臻品。 

花卉裡的東方氣派

熟悉常玉作品者皆知,「瓶花」是陪伴他一生的藝術主題,即使數十年來反覆創作,卻依然屢創新猷,不落俗套。他的瓶花千姿百媚,濃艷疏淡、富貴清癯,無所不見,與其說是常玉對花卉的情有獨鍾,倒不如說藝術家已經把花卉譽為此身,其瓶花作品,或已等同自畫像,每一件花繪作品,均與其生活相繫,反映或喜或悲,或抑或揚,而《聚瑞凝香》所表現的,正是常玉無可比擬的雍容一面。 

常玉於1901年出生在四川一富裕家庭,自小曾隨父親習畫,又拜書法名家趙熙為師;在1921年遠赴巴黎留學,自此旅居海外;在法國,他選擇帶有自由、開放風氣的大茅屋藝術學院(Académie de la Grande Chaumière)進修,並在著名小說暨收藏家侯謝(Henri-Pierre Roché)的引薦下,成為當時與巴黎藝術圈廣泛交遊的中國人。年青時代的愜意生活,全靠長兄支持,不愁衣食養成了他的浪蕩以及若王孫公子般的閒雅氣度;1931年,他的長兄因病去世,從此家道中落,經濟上開始無以為繼。然而物質上的匱乏,未曾擊垮常玉,在精神和內心方面,他對藝術的熱情絲毫未減,才高八斗的他仍慷慨自負。如觀其40、50年代的創作,當中色彩益發富郁,反映藝術家漸入春秋,思想、心態和技巧上的老辣,在此基礎上,常玉得以再創高峰,在奮筆灌彩下,栽成《聚瑞凝香》這一艷葩。 

《聚瑞盈香》可說是「西體中用」的代表,憑藉西方的框架和工具,表現東方的精神和氣質。國畫之中有花鳥一門,其主角多為栽種於庭園山野的花樹,綴以飛禽,若是小型盆栽,則屬於「歲朝清供」一類古意盎然的主題,惟獨立表現靜物美態者不多,南宋李嵩有名作《花籃圖》傳世,為此隱流之遠祖;西方藝術,自文藝復興以來即有靜物寫生,而瓶花則是當中常見的描繪對象。常玉創作《聚瑞盈香》,媒材上選擇西方油彩,題材上亦是西方常見的靜物,但在用色上,一改其淡泊素雅,從背景到主角,俱敷以艷麗濃重的色彩,帶有強烈東方的民俗興味,而植栽器皿亦流露了他來自東方的傳統,在淺口青花四方盆上,見一株五色繽紛的萬壽菊,纍纍的花朵滿佈,伴隨著銀燦的鉛白、鬱亮的鈷藍、甜麗的櫻紅、清耀的澄黃、斑斕的翠綠,構成一幅喜慶晶燦的景象。

色彩間的繽紛絕配

《聚瑞盈香》的用色,在瓶花系列之中堪稱艷冠群芳,常玉在過程中加入許多主觀的創造。回溯他其他的植栽作品,也有以色彩亮麗見長的,但僅只於花卉的表現上,而沒有一幅像《聚瑞盈香》,把此特徵大膽地擴展到枝葉上頭。本作中的盆景枝幹,以綠、白、藍三色構成,藍、白兩色並非植物自然的原色,但常玉大膽地把花盆上的青白雙色,由下至上延展至植物之中,此既為神來之筆,亦經其深思熟慮。意圖藉此將深紅的背景與主題區別開來,巧妙地使觀眾在視覺上產生輕重有致、濃淡分明的韻律感。 

此外,常玉向來著重色彩在畫面上的呼應;故他在此大膽地在植物的描繪上運用藍與白兩色呼應花盆,一方面平衡了冷暖色彩對比,另一方面,在色彩學上白色象徵潔淨,藍色在歐洲則帶有貴族血統的象徵,此亦使盆景具有玉骨冰肌的高尚氣質。 

畫中背景的紅凝重如棗,若模仿東方色澤深邃的朱漆大門或影壁,配合垂直的平塗法,更添中式家具質感。常玉瓶花系列的背景色彩,一向有兩個極端表現,一是使用透明感強的白色或粉色,提升整體的透視感和韻味;二是使用高濃度的深藍、深綠、深棕,或索性全黑,營造高貴神秘的靜謐空間,至於出現在此畫中帶有濃厚喜慶色彩的中國紅,實不多見,此使《聚瑞盈香》散發與眾不同的熱情和活力,特出超卓;即使把此作與藝術家其他紅色背景的靜物畫相較,亦僅有此作的背景具明顯的漆器或木質感,讓人產生一種東方居家的熟悉感。

常玉雖是天涯浪子,但人到晚年,始終有落葉歸根的想法。《聚瑞盈香》在那繡滿壽字、錢紋和盤長結的黃色氊子與背景的互相配合下,一種溫暖安逸的古典中國室內氣氛油然而生,或許在有意無意間,作品言說了常玉對於歸鄉的深層期盼。在1950年代前後,常玉曾在法國的家具廠製作彩漆屏風等工藝品,他由此經驗獲得不少創作靈感,亦影響了他日後對作品的細節考量。向來以幽默、遊戲之筆創作的常玉,在《聚瑞盈香》中竟費煞思量地去構思畫面每一處細節,體現其別出心裁的用心。

渾然獨創的美學

除主題、色彩和構圖,常玉在《聚瑞盈香》的繪畫技巧上,亦貫徹「西體中用」的理念。1920年代,常玉已開始試用毛筆畫速寫,揣摩、融合中西兩家之長,及至晚年,古、今、中、外,已非他在創作上所拘泥的門戶之見,一切追求唯美是用,創建獨樹一幟的美學。如果說作品的「瑞意」集中於茂密的盆栽上部,那麼畫家的「筆力」,便集中在花盆之上,花葉以下的枝幹位置。在此,常玉刻意泯除對花葉的描繪,僅透過簡約的造型主幹線條,表達自然植物向上生長的力量感。他一方面參考日式盆栽的造型,另一方面援引國畫中的「鐵線描」技法,使植物從花盆正中央出發,呈鹿角式張開,到達左右兩角之後,再拐成九十度參天直上,如此力發千鈞,方足以支撐上方滿溢的吉祥象徵,造就《聚瑞盈香》富雅而不甜俗的獨特魅力。

在背景調度方面,展現了常玉學貫中西的藝術學養。若檢視其過往的盆花創作,背景一般多以單色平塗,然後在低水平的位置塗上另一色塊,使其產生平穩而合乎透視的空間感;但在《聚瑞盈香》上,常玉似有意挑戰觀眾眼光,他把下方色塊的水平線略為提高,而色塊上的花紋亦作平行排成兩行,單是這兩點,足以解除整個背景與前方盆花的透視關係,使主角產生懸浮的幻覺。縱觀常玉的作品,這並非他慣常的畫法,似有意為之。然而其來源或有可追溯之處。環顧中外,中國的古代寫真畫便經常採用這種方式,如在《明太祖朱元璋坐像》中,明太祖側身而坐,面相、身體和龍椅都栩栩如真,但背後的地氊,卻完全垂直,跟前方人物沒有任何透視關係;除外,西方藝術自印象派後,便嘗試跳脫單點透視的科律,如野獸派的馬諦斯在作品《和諧的紅》中,便將紅牆以及鋪上紅色桌布的桌子,合併塗成一塊平面,在矛盾的空間關係下,產生眩人的觀感。《聚瑞盈香》的用色近乎野獸派的強烈,同時與中國古畫中的樸柮傳神契合,兩相相乘,令人玩味無窮。

宮廷風尚的隔世知音

常玉在1920年即已赴笈海外,當年的資訊流通不如今日,相信他並無機會接觸清宮西洋畫。然而令人驚喜的是,若把《聚瑞盈香》與清代郎世寧(Giuseppe Castiglione)的《聚瑞圖》並觀,兩者於藝術表現上竟有不少共通之處。靜物寫生雖然始於西方,但此之東漸,早於耶穌會傳教士來華。十八世紀義大利耶穌會的郎世寧,便是清代首屈一指的畫師,《聚瑞圖》為他現存紀年最早的作品。此作以中國的工筆重彩結合西方藝術所著重的光線處理,呈現一尊帶有開片的青瓷弦紋長頸瓶,上面滿插具祥瑞意味的花卉,喜慶而不落俗套。構圖方面,瓶花亦是中置於卷軸之上,如此方正平穩的擺法,國畫中極少採用。以生平事蹟來,常玉能親身接觸郎世寧的機會很低,但從藝術史角度出發,在形式上卻顯示了一種相互傳承,尤其是《聚瑞盈香》所蘊含的高貴氣質,出奇地與中國皇家藝術似有呼應,此無疑是古今藝術家有諸內而形諸外的表現。常玉與郎世寧,二人均以西方畫具,詮釋東方精神,惟郎氏為洋人,作畫立足寫實,而常玉本乎華裔,以寫意之筆見長,兩幅作品雖大異其趣,但在中國藝術史上卻能前後輝映。 

《聚瑞盈香》能特立於常玉芸芸花繪上,全繫於一個「瑞」字。所傳遞的是一份純然的希冀與祝福,然而回顧常玉繪畫此作時,正歷經長期的懷才不遇。五色繽紛的喜樂,由藝術家傳遞至人間,那不足為外人道的辛酸,卻由自己默默承受,如此情操,正合乎儒家所說的「後天下之樂而樂」。

三千年的花語承傳 

若從符號學(semiotics)的角度分析,常玉的花卉創作與中國士大夫的花卉情結淵源深厚。中國文人對花的主題情有獨鍾,千年來已成就一套花語系譜,象徵知識份子竭力捍衛的社會形象。戰國末年的楚國貴族屈原,在《離騷》中以香草美人自況,開創以花卉象徵文人的先河;東晉陶淵明詠菊,把「採菊東籬下」作為隱居之樂的寫照,使菊花染上清靜無為的道家色彩;北宋周敦頤的散文《愛蓮說》膾炙人口,使儒家君子形象走入民間;清代曹雪芹,更以一部《紅樓夢》獨步古今,十二金釵十二花,道盡人間女子各色風姿。三千年縱貫不斷,中國花語至此發揮得淋漓盡至。西方花語(floriography)的起源,則要待到十七世紀的鄂圖曼帝國,盛於十九世紀的法蘭西,然後逐步流行整個歐洲,其隱喻之個人情感,成為上流社會的一種趣味。

由是觀之,常玉在法國畫瓶花、畫盆景,近因或受社會潮流影響,遠因必歸於故國文化啟蒙。在精神上與中國文化出於同源,上通儒道思想,旁采詩書禮樂,遠承東方貴族品味,兼得才子佳人之情懷,繼而接枝海外,汲取他鄉養份,最終造就別開生面的風情。若把常玉與屈、陶、周、曹諸生相比,他一生創作花卉不絕,把花卉的形相、氣質、情感都把握透徹,《聚瑞盈香》所呈現的高雅,更將他一畢生厚蓄的功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珍稀作品獲市場追捧

常玉作品向來稀缺,一有珍品佳作釋出,便成為收藏指標。觀其裸女、花卉、動物三大主題的繪畫,又以貼近人心與生活的花卉最廣受世人喜愛,接受度最高,也因此普獲市場追捧。如在常玉拍賣前10大高價紀錄中,花卉主題作品便佔了九席。繼《五裸女》之後,最高價者即為其《青花盆與菊》,此作首次上拍於2006年,當時以2924萬港元成交,後於2010年再次釋出,則拍出近1.5倍的5330萬港元,列居其10大高價拍品之二。

若回顧常玉90年代的拍賣紀錄,我們亦可見其作品成交價以驚人的倍數飆升,舉例來說,其《粉蓮盆景》自1996年以來曾上拍過三次,最初以125萬港元易手,但在2006年則拍出2812萬港元,上翻逾22倍,而至2012年再次上拍,則以3874萬的高價完槌,此均說明了常玉的藝術成就,已獲得亞洲藝術市場的充分肯定。

常玉個性不羈,畫風韻味卓絕,其才氣高峻,無以名狀,凡人百倍用功,亦不能及,而他作品的永恒魅力,亦在時間的淘滌下愈發綻放光芒。《聚瑞盈香》為其傾注才情心力之作,正如他以畫自況,願以己身化為一縷芬芳,給人間帶來明淨幸福,無論於其創作生涯抑或藝術成就,作品均極具意義,亦是他為中國乃至世界所留下的重要文化遺產,現今釋出,為常玉愛好者購藏珍品的絕佳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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