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跡尋蹤：蘇富比最完整恐龍化石拍賣回顧

1 997年，蘇富比舉辦了歷來首場恐龍化石拍賣。大家暱稱這頭恐龍為「蘇」（Sue），以最早在南達科他州找到牠的古生物學家蘇・亨德里克森（Sue Hendrickson）名字命名，當時她在荒野中發現這副從地面露出來的化石，不過牠的樣子與我們現在所知的恐龍化石大不相同，不是那種已經整齊拼接、造型立體的完整骨架，在博物館中庭俯視人間，因為獲斷定為暴龍的「蘇」身上卻還穿著「石膏外套」。

「蘇」身上裹著的是專家稱為「石膏外套」的臨時保護外層。當有人發現動物遺骸時，如果直接在現場逐一挖掘，不僅危險，還可能損壞骸骨樣本。因此，專家會先將嵌著化石的岩石剝離出來，再用浸泡過石膏的麻布將層層包裹，防止脆弱的恐龍骸骨在途中碎裂。1997年，蘇富比展出「蘇」時，這副暴龍化石仍然包裹在護套中，陳列在巨大的展示台上。蘇富比副主席暨科學及自然歷史部環球主管卡桑德拉・哈頓（Cassandra Hatton）談及「蘇」上拍時的情形，說道：「大家只能靠想像來推測這頭恐龍可以長成怎樣或者原本的樣子，當時無人知道這副化石的完整程度、體型大小和共有多少塊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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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4日 | 10:00 上午 EDT | 紐約

雖然展示狀況如此，但還是有數間大型企業聯手，為芝加哥菲爾德自然史博物館購得「蘇」的化石，成交價為800萬美元左右。其後博物館請專業人員從石膏外套取出化石，將骨骼逐一組裝定位。哈頓表示：「如果『蘇』放在今天拍賣？那就是價值超過6,000萬美元的恐龍，這一點毫無疑問。」

過去廿九年間，恐龍化石市場變化劇烈，哈頓表示：「在那個年代，除了博物館外，根本沒人會考慮收藏恐龍。」部分原因是當時尚未發現許多恐龍化石，在「蘇」被發現之前，繼1905年首次發現暴龍骸骨起，只有大約二十副暴龍化石出土。在隨後的日子裡，古生物學家讓出土化石的數量翻了近三倍。

對任何恐龍愛好者而言，明白這些化石總是湊不出完整的恐龍骨架非常重要；事實上，即使只發掘到半副恐龍化石，已經算得上是重大發現了。「蘇」之所以如此特別，是因為牠保存得相當完整，儘管體型碩大（全長40.5英尺，臀部高達13英尺），但以骨骼體積計算，完整度竟高達90%，在總數約380塊骨骼中，已發現250塊骨骼。

在早年的古生物學研究中，出土骸骨仍然極為罕見，恐龍化石經常是複合標本，意思是將不同恐龍的骨骼拼接在一起，試圖重現整頭恐龍的樣貌。時至今日，部分恐龍標本也是以這種方式拼湊而成，但必須對外說明是複合標本，否則會遭人責難。從科學角度來看，如果研究員不知道骨架來自不同來源，便可能會在不必要的地方鑽牛角尖。拍賣價格方面，複合標本與單一來源標本的價格相距甚遠，知情的藏家通常願意以高價購入經證實為單一來源的骨骼標本。

2024年，蘇富比呈獻另一副基本上是完整的恐龍骸骨，這次上拍的是名為「埃佩克斯」（Apex）的劍龍標本。「埃佩克斯」沒有套上石膏外套，而是經專家團隊仔細清理和修復，再組裝成展品。這頭草食性恐龍高11英尺，由鼻尖到尾巴長近27英尺，堪稱巨獸，從科羅拉多州莫弗特郡的丹尼索爾附近一處私人土地出土，是包含254塊骨骼（骨頭總數約318塊）的單一來源化石標本，缺失的骨骼則由立體打印或雕塑的部件補全。

在蘇富比以800萬美元拍出「蘇」的廿七年後，「埃佩克斯」以4,500萬美元成交，比當年「蘇」的成交價高出許多。哈頓說：「這比大家只覺得這件事很酷要複雜得多。」但這也絕非壞事，她致力以高標準的方式記錄和出售恐龍化石，建立買賣化石的法律文件處理流程，並統一化石從發掘到銷售的完整紀錄。

當哈頓搜尋化石時，總會把博物館的需求記在心上：「我會飛往發掘現場，與負責挖掘、處理和組裝骨架的團隊會面。要真正做好記錄工作，唯一方法就是從第一天著手參與，我要確保每副恐龍化石的紀錄都符合博物館要求的標準。」

2025年，哈頓再度為市場帶來一具可以直接展覽的已組裝恐龍標本，呈獻一頭幼年角鼻龍的骨骼。這副恐龍骨骼精細，體型相對小巧，高6英尺3英寸（全長約10英尺8英寸），是迄今全球發現的四具角鼻龍標本之一，更是當中唯一的幼年角鼻龍。幼年恐龍極為罕見，因為牠們的骨骼非常脆弱，很少能在形成化石的過程中保存下來，而且牠們是大型掠食者最愛捕食的獵物。更令人驚訝的是，這個標本不僅保留了角鼻龍屬的所有重要鑑別特徵，還擁有近乎完整的頭顱骨，甚至連最脆弱的骨塊也完好無損。

這副角鼻龍化石極為珍罕，加上保存狀況極佳，甚具科學價值，種種稀罕條件結合起來，最終以3,050萬美元成交。以一副小型恐龍化石計算，牠的成交價可謂相當驚人，也因而讓牠成為歷來每平方寸價值最高的恐龍化石。

沒有兩隻恐龍是完全相同，即使兩具標本同屬同種，牠們還是不一樣的。潛在買家必須問自己：我為何想要這頭恐龍？牠有多完整？這具標本有甚麼特別？牠的保存品質特別出色嗎？體型是否非比尋常？顏色是否罕見？哈頓表示：「每個五歲小孩子都知道暴龍很可怕，那我們為何會對這頭恐龍特別感興趣呢？」

今年7月，哈頓為蘇富比拍場帶來另一項令人驚歎的古生物考古發現。這次出土的是「格斯」，與「蘇」同樣是暴龍，但「格斯」是迄今所發現體型最大的暴龍之一，身長38英尺，頭顱骨長54英寸，股骨長50.39英寸，身高達12 ½英尺。「格斯」是在美國南達科他州哈定郡出土的單一來源標本，擁有32根極罕見且鮮少能組裝上架的腹肋骨（gastralia）中的30根（理論上這些腹肋骨屬於在真皮層下形成的皮內成骨，因此傳統上不會計入正式的骨骼總數）。

按骨骼數量統計，這副暴龍化石的完整度為63%左右，這些骨骼佔整頭暴龍的骨骼總重量約75%至80%，因而躋身迄今為止發現的最完整暴龍之列。根據牠的體型和骨骼發育狀況判斷，專家認為「格斯」是非常龐大、體格健壯的成年恐龍，而且化石的保存品質極高，許多最重要和最稀有的骨骼皆能夠完整保存。

哈頓表示：「『蘇』、『埃佩克斯』和那具幼年角鼻龍標本都有一個共通之處，就是牠們在發掘和處理過程中保留著很高的完整性。三具非常珍稀的標本品質極高，而且保存完整，每具標本都各有千秋，與眾不同。」她續說：「『格斯』承接了這些特質，牠的發掘、記錄、整理、組裝皆依循最高標準。牠是蘊含著豐富科學資訊的優秀標本，不僅保存完極，而且體型大得驚人。種種跡象顯示，『格斯』極有可能追隨前輩的步伐，躋身拍賣史上最昂貴的恐龍化石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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