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從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的水墨大展,到蘇富比舉行名為「水墨:夢幻仙境」的水墨展售會,替水墨藝術鋪陳了一個回歸點。馬如風撰文探討這項現正透過新一代藝術家揣摩及重新予以想像的傳統藝術。


劉丹的《煙山萬壑擬李唐筆意》(局部)在三月於紐約蘇富比的「水墨:夢幻仙境」展售會中展出。

水墨,是中國藝術派系中獨當一面的媒介,蘊藏著逾千年美術根源與美學基礎。不過,自二十世紀初期以來,隨著西方文化與藝術的影響愈深,水墨在當代藝術舞台上卻黯然失色,一來因為水墨長久以高雅藝術的姿態存在,尤其以品味主導的文人畫審美觀缺乏回應社會的精神,令作品變成一種單向而與現實脫節的視覺行為,更被臨摹延續師承的系統削弱了水墨作為藝術表現的吸引力。時至今日,猶幸在一班藝術家努力下,當代水墨已擺脫了僵化的窘局,以一種既尊重傳統且帶顛覆性的新藝術語言回應世界,破繭蛻變成具個人化的當代面貌,不再孤芳自賞。

中國毛筆

近年,水墨更成為西方探索東方文化和美學價值的重要橋樑。2013年10月,香港蘇富比首度舉辦「當代水墨畫專場」拍賣,總成交額達2540萬(港元。下同),劉國松的《子夜太陽》以628萬元成為最高價拍品。不過,與同期以1.8億元打破亞洲當代藝術品紀錄的曾梵志《最後的晚餐》相比,《子夜太陽》身價僅約其28分之一。

對此,劉國松回應:「當代水墨的破格精神有重大意義而並未完全被市場發掘,時間是最好的證人。」他是二十世紀新水墨的領軍人物,由用紙、筆法到創作概念統統以破格為使命。在二十世紀中葉之後,水墨媒介注入了抽象、透視、觀念等現代元素,熬出了獨特的當代性。由呂壽琨、王無邪領軍的「新水墨運動」對後來中國水墨發展帶來翻天覆地的影響,亦孕育了不少自成一派的香港實驗水墨的倡導者如譚志成和馮永基。近代「新水墨」的代表還有游走中美的藝術家李華弌、劉丹;內地新生代的藝術家徐累、李津、谷文達;創作前衛水墨實驗的徐冰、邱志杰和台灣的楊世芝等等,他們各領風騷,展現中國水墨的不同面貌和可能性。

李華弌的《仙山:天景光》在三月於紐約蘇富比展出,作品向傳統美學致敬之際,亦將中國水墨畫的形式帶到未來。


當代水墨不單如新興潛力股在各個拍賣場炙手可熱,各地畫廊甚至世界級美術館都有水墨的踪影。籌備五年的「水墨藝術:當代中國藝術的今夕與共」(Ink Art:Past as Present in Contemporary China)去年底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拉開帷幕,這是該館首次舉辦的大型中國當代藝術展,更可說是西方對水墨標誌性的肯定。近年水墨躍上的亞洲和國際舞台,還包括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波士頓美術館普林斯頓大學哈佛大學、大英博物館、吉美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紐約亞洲協會華美協進社。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與英國牛津大學阿什莫林考古與藝術博物館,最新更首度攜手舉行二十世紀兩位著名水墨大師—高劍父(1879﹣1951)及呂壽琨(1919﹣1975)的作品展「殊『塗』同歸」。中大文物館副館長兼是次展覽策展人姚進莊教授更強調,兩位時代相距四十年的大師看似擁有風格迥異的傳統筆觸,其實作品同樣蘊藏著大膽的變革思維。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水墨藝術:當代中國藝術的今夕與共」展覽表揚中國當代水墨,展期至4月6日。


香港西九龍文誤藝術區旗下的M+美術館亦表明重視水墨發展和教育工作,最近便聘請了備受推崇的馬唯中出任水墨藝術策展人。近年致力推動新水墨的香港奧拿畫廊主人徐錦熹,亦不時替具潛質的年青藝術家策展,她發現近年海外收藏家對水墨趨之若鶩,尤其抽象水墨的興趣更大。

有見及此,紐約蘇富比於3月14-28日舉行另一場重要水墨展覽,名為「水墨:夢幻仙境」,展出16位藝術家的水墨精品,參展的包括來自北京的劉丹、曾小俊、泰祥洲、蔡小松、王天德、郝量、肖旭和彭薇,來自杭州的吳強,來自香港的黃琮瑜、水松石山房主人,來自台灣的于彭和鄧卜君,來自舊金山的李華弌、鄭重賓和來自紐約的張洪,他們以水墨元素,憑藉對未來或魔幻風景的主題想像,以獨特的手法重新演繹這源遠流長的傳統。

2013年,藝術家劉丹專注地繪製他的大型畫作。 

擁有逾二十年交易水墨藝術經驗的蘇富比中國藝術部副主席龍美仙為市場把脈:「過去十年市場對當代水墨的關注大增,畫廊與世界級的美術館陸續舉行重要的水墨展覽,透過不同界別的水墨藝術家,以創新藝術語言和具實驗性的想像力,表達對傳統水墨的一份崇敬。」她補充指,去年蘇富比的專家們更決定把重點放在二十世紀中期一班為「新水墨」舖路的水墨畫家群。「我們首次舉行的專拍推廣包括劉國松、呂壽琨、王己千、何懷碩等早期的新水墨大師,其中以劉國松的成績最好。我們注意到,市場已深化及邁向國際性,當代水墨領域也非常活躍,從而提升巿場對這群先驅藝術家的興趣。」

近年藝壇也幾乎遍地水墨,在一場又一場復興運動中,水墨昂步邁進入21世紀,以豐富多變的藝術語言,以最有活力的藝術形式,朗誦著富有想象力和振盪思考的當代東方詩詞。


記者馬如風擁逾10年香港及中國內地藝術文化專題採訪經驗,並替多本中文雜誌撰寫文章。英文譯本:Ian Channing

紐約蘇富比當代中國水墨畫展售會「水墨:夢幻仙境」,展期由3月14至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