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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重要私人收藏

常玉
粉紅裸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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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重要私人收藏

常玉
粉紅裸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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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品詳情

現代藝術晚間拍賣

|
香港

常玉
1895 - 1966
粉紅裸女
款識
玉SANYU II.1929(右下)
一九二九年作
油畫鏡面
33 x 42 cm; 13 x 16 ½ in.
參閱狀況報告 參閱狀況報告

註:畫背貼有原藏家亨利・皮爾・侯謝之庫存標籤(編號38)

蘇富比擁有來源證明之相關文件,包括一封由尚・克勞德・希耶戴於2015年7月6日開立並親簽之信件,內容確認從原藏家(亨利・皮爾・侯謝)至現歐洲私人藏家家族的來源歷史。

來源

巴黎,亨利・皮爾・侯謝舊藏(庫存編號38)
巴黎,尚・克勞德・希耶戴舊藏
現歐洲重要私人藏家於1980年直接購自上述來源

展覽

台北,誠品畫廊〈細看常玉〉二〇一八年三月三日至四月一日

出版

〈常玉油畫全集第二冊〉衣淑凡編(台北,立青文教基金會,二〇一一年),圖版258,48、65及116頁
〈常玉 1895-1966 蒙帕納斯的華人畫家〉二村淳子編(東京,株式會社亞紀書房,二〇一八年),6至7頁
〈細看常玉〉誠品畫廊編(台北,誠品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一八年),圖版6,31頁

相關資料


「永遠地沉醉吧,
其他一切都是浮雲。
不想感受時間那可怕的重壓,
那就一醉不醒吧。
醉於何物?
美酒,詩歌或者美德,隨便。
但一定要沉醉。

波德萊爾《巴黎的憂鬱》節錄

二十世紀初的巴黎,匯聚了一群來自不同國度的創作者,他們以蒙馬特和蒙巴拿斯為據點,構成了所謂「巴黎畫派」的文化群組。他們沒有一個界定明晰的團體組織,成員之間沒有師承關係,也從不妥協於共同的思想理論或風格主張;大多數的藝術家都在二戰前夕來到這世界藝術之都從事創作,包括西班牙的畢加索、俄羅斯的夏加爾、意大利的莫迪里阿尼、日本的藤田嗣治,還有中國的常玉。巴黎畫派掙脫了所有的定義,挑戰著藝術史上的既有概念,它是觸摸不定的一種潮流風氣、難以一言蔽之的一種現代精神,也是一眾年輕藝術家所沉醉的一場美夢。巴黎畫派的成員並不侷限於狹隘的本土意識,而是對異鄉文化保持著一貫好奇與欣賞的態度,常玉便是在如此鼓勵發掘母體文化的氛圍下,開始探索個人風格。巴黎畫派,就像一面鏡子,時常引發常玉内省,重新審視自身文化底蘊與中國美學的特殊性;他作品裡的瓷瓶、瓜果、織錦,他所精曉的線條、留白、意境,都似乎被一場故鄉舊夢所牽引著。

巴黎的友人憶述對常玉的印象時,都愛提到這位來自四川的藝術家,常常一個人在咖啡廳裡守望著,時而執筆輕描幾幅人體素描,時而手執一本《紅樓夢》反覆細閱。《紅樓夢》裡寫盡繾綣情思,如夢似幻的悲喜人生,千回百轉,教人沉醉於字裡行間的切膚之情;大概是因為對這本曠世奇書的情節也嫻熟在心,常玉雖從未明言,但偶然也會在創作中埋下與該文本有關的伏線,留待有心人追索箇中玄妙,盡顯文人的幽默意趣與孤傲情懷。法籍華人哲學家與詩人熊秉明即曾在《「盆花」談常玉的畫》一文裡,提出他如何在常玉的花卉畫作裡看到了《紅樓夢》的美學形態:「這一類畫很叫我想起紅樓夢裡眾姊妹詩社的詠詩來。那裡很多詩句都可以引來作常玉盆花的注腳……我想常玉很可能是個紅樓夢迷。」

盆花之外,常玉也曾於二〇年代末至三〇年代以鏡面取代畫布創作油畫,而選用如此不尋常的媒介,並非常玉的偶然之舉,其實是巧妙地摘引了《紅樓夢》中對鏡子的象徵描述。書中曾寫到一個名為「風月寶鑑」的法寶,它能照見人心、反映人性,一正一反,善惡分明:正面能照出人內心處的慾望和誘惑,甜如花蜜,讓人愛不釋手,而陰面卻是人不敢直視的赤裸真相,殘酷入骨,讓人恨不得馬上將之摔碎。誰也癡心鏡子正面的幻象能化為現實,常玉的鏡面油畫也擷取其義,透過塑造鏡子的倒影,隱喻藝術家的慾望與渴求,或是粉紅佳人,或是錦衣玉食。本季登臨蘇富比的《粉紅裸女》(拍品編號1022)和《一籃梨子》(拍品編號1023),即是屬於此創意無限的珍稀系列。兩作原為常玉早年摯友暨經紀人、法國著名作家亨利・皮耶・侯謝所典藏,並著錄於其收藏清單之上,後於六〇年代被另一常玉重要藏家巴黎畫商尚・克勞德・希耶戴購藏,再於八〇年代進入現藏家家族,來源清晰。兩件鏡畫近九十年來首現拍場,讓我們將之擦拭,還以晶瑩,一探常玉鏡面油畫的精神境界。

「這物出自太虛幻境空靈殿上,警幻仙子所制,專治邪思妄動之症,有濟世保生之功。所以帶他到世上,單與那些聰明傑俊、風雅王孫等看照。千萬不可照正面,只照他的背面,要緊,要緊!」

《紅樓夢》第十二回節錄

《粉紅裸女》:紅顏醉鏡,夢繫伊人

常玉的裸女繪畫,最早見諸二、三〇年代的紙上素描,經過將近十年的耕耘不輟,才正式以油彩探索同一主題,標誌著常玉臻於成熟、日趨自信的創作狀態。創於1929年的《粉紅裸女》,正是常玉存世最早的裸女油畫之一。常玉鍾情裸女,卻也就只畫過一幅鏡面裸女,尤顯本作的獨特性,而其餘鏡面作品皆以靜物或動物為主題,所揭示的情感內涵亦較內斂,不像《粉紅裸女》中讓人臉紅耳赤,卻又如此磊落透徹的風月主題,更直接地呈現中國文學所給予常玉的創作啟示。

《粉紅裸女》體現了常玉早期裸女油畫的典型特徵,更可說是三〇年代同類題材作品的構思原型:常玉以溫潤的粉紅色調呈現裸女,背景則以粉白色營造半抽象的背景,輕柔的色調更顯甜蜜浪漫,整體觀感與後期作品如《綠色背景的四裸女》(拍品編號1024)中豔麗飽滿的色彩截然不同。一如常玉筆下的速寫裸體,形象的墨線輪廓是他的創作標識,但《粉紅裸女》卻是少數沒有勾勒線條的作品,而僅以較深階的粉紅色營造人體的量感,這種類似在宣紙上暈染墨痕的技法,可謂常玉在紙本上以碳筆或淡彩塑造肌理陰影的延續。綜觀常玉創於本作之後的油畫作品,裸女多以背面或側面示人,予人蘊藉含蓄之感,少有如《粉紅裸女》一般,躺臥的裸女以正面示人,袒胸露臂,背靠睡枕,風格上呼應了馬蒂斯的《大宮女》系列,亦反映了藝術家對異性直白的情慾表現;而類同的構圖,亦分別出現於三〇年代的兩張同名油畫《曲線裸女》中,可見常玉對此造型設計尤感興趣。常玉素來以筆下單眼或眯眼的裸女見稱,卻罕有地在本作上為裸女的雙目點睛,直視觀眾,人體塑型亦呈現更多細節,這或許能歸咎於媒介的特性:繪於鏡面上的裸女,象徵式地比喻夢裡幻象,說服了觀眾它的虛幻感,也因而讓常玉享有更大的自由度去表達心中的裸女形象,放下東方文人委婉孤高的心理包袱,落筆建構更大膽直接的情境。

對比起畫中裸女寫意又隨性的描繪手法,以及留白的背景處理,裸女身後一張滿綴紋案的花布則顯得相對具象、精巧,此乃常玉早年裸女油畫的另一經典元素,亦見於上季蘇富比呈獻之《中國花布上的粉紅裸女》等作品中。在《粉紅裸女》中,常玉選擇以入木三分的刮痕取代墨線白描,在鏡面上細膩地勾勒出一顆顆外型飽滿的石榴,以及一枝枝像生薑的植物。這些具有強烈中式意藴的元素,流露著隱約的情色意味,與源自西方的裸女主題形成讓人驚喜的文化碰撞。織毯上的圖案,不但成就了一種裝飾性的視覺衝擊,更包含著豐富的民間藝術意涵,同時又隱現常玉細心訴諸畫面的鄉愁情感。本畫作為常玉最早將花布的形象入畫之典範,平衡地見證著藝術家融匯東西文化的創意開端,以及常玉往後鄉愁夢的伊始,別具美學與精神意義。

我們無法得知常玉是否也曾構思繪下風月寶鑑讓人毛骨悚然的陰面,但《粉紅裸女》的一抹粉嫩,萬千柔情,彷彿世間所有的醜惡也被常玉的筆尖所淨化、純化,映照著此刻他的心如明鏡台,不沾惹塵埃。常玉亦如《紅樓夢》中的賈瑞一角,逆行其道,自從窺看了鏡子的正面便不能自拔,陶醉地沉溺在藝術的淨土上,將瞬息繁華、一時歡樂凝聚畫面,只盼鏡中的軟玉溫香永存身旁。然而,常玉的用色淡如霧,伊人在鏡中的意象如幻似影,撲朔迷離,形成真實與幻象的交疊,常玉於此表達對美的執著和眷戀,但終究還是了悟得失循環乃人生本質,因此更懂得處之泰然,筆淺情深。

《一籃梨子》:甜梨載情,蝶夢泡影

常玉傳世的十餘件鏡面油畫中,以靜物題材居多,而《一籃梨子》即是其中構思最完整、寓意最豐富的一作。《粉紅裸女》的背景以乳白色淺淺地塗抹而成,強調了鏡面倒影的滲透性,《一籃梨子》則不然,其純白背景以厚塗的方式,在鏡面中心創造一個矩形的載體,猜想常玉應曾用刮刀造成對邊的平衡;工整的塊面配以簡約的色調,竟透現出幾何抽象的韻味,如此構圖亦見於香港蘇富比曾於2013年呈獻之同年代作品《果宴》中,散發一種中國式的抒情寫意。在厚塗的空間裡,全部物像輪廓皆以精細的刮痕所刻劃,如流水行雲、一氣呵成,幾條直線勾出桌上織錦的範圍、幾道曲線描出梨子的飽滿外型、幾筆書法簽名又顯得自信俐落,在平面化的畫面上帶出立體的質感。若説《粉紅裸女》裡的花布隱喻了常玉思鄉情懷,《一籃梨子》所包羅的中國象徵元素則更顯而易見,畫面處處以東方文人傳統為依歸,充盈著常玉對中國美學的懷想。

常玉於1946年與法國作者若富義為《巴黎解放日報》所做的一場訪談中,曾以譬喻的方式自述:「歐洲繪畫好比一席豐盛的菜餚,當中包含了很多燒烤、煎炸的食品以及各式的肉類。我的作品則像是蔬菜、水果和沙拉,能幫助人們轉換及改變對於欣賞繪畫藝術的品味。」常玉少有為自己的創作多作詮釋,而這裡的陳述則帶給了觀眾一個解構常玉美學觀的重要線索。常玉於本作中描繪一籃亮麗的金黃甜梨放諸茶几,旨在於平凡樸素的選材中,發掘意趣所在,與中國文人畫裡忌諱做作而標榜「平淡天真」的美學精神,如出一轍。

古代的青銅鏡大多雕有吉祥紋飾,常玉的鏡面油畫也如源自一脈,滿綴中國傳統象徵圖案:梨子含有「大利 」的祝福寓意,六顆的組合亦諧音「祿利」,看著讓人甜入心扉;常現常玉作品裡的銅錢紋,坦率地取意榮華富貴,卻絕不落俗,更與一旁的荷包形象互相呼應;此外,果籃旁的一隻蝴蝶,不僅是愛情與自由的象徵,也比喻夢境。常玉以蝴蝶飛舞的形象入鏡,令人想入非非,再度模糊了現實與幻象之間的界限,如是重現了《莊子.齊物論》裡所寫有關「莊周夢蝶」的哲學典故——不難想像常玉在作畫之時,也可曾墮入過蝴蝶的角色中,投入中國古代文人的墨趣意境裡,如醉如夢,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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