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5

拍品詳情

淳古渾樸-宋代雅器精萃

|
香港

南宋 官窰青釉葵瓣洗
此南宋官窰洗,八瓣葵花式,淺腹,敞口,側看彎弧雍雅。棱角含蓄,器身隨沿起伏,柔美綿延。澀足無釉,底有支釘痕七顆。施釉天青微藍,色澤溫潤澄澈,開片冰裂自然相綴,宛若寶玉,簡約雅絕,渾然天成。
14 公分,5 1/2 英寸
參閱狀況報告 參閱狀況報告

來源

仇焱之(1910-1980年)收藏
倫敦蘇富比1980年12月16日,編號295
趙從衍(1912-1999年)收藏
香港蘇富比1986年11月18日,編號29

展覽

《歷代文物萃珍:敏求精舍三十周年紀念展》,香港藝術館,香港,1990-1991年,編號108
《關氏所藏宋代陶瓷》,香港藝術館,香港,1994年,編號2及封面

出版

李知宴及關善明,《沐文堂收藏全集》,卷11:宋代陶瓷,香港,2012年,編號1

相關資料

仇焱之舊藏杭州官窰葵瓣洗
康蕊君

南宋官窰,續北宋官汝而生。汝官二瓷,素麗雋永,釉色瑩潤,天青微藍,冰裂細佈,秀逸絕世,藝術地位至高,深得歷代傾慕,傚仿不絕至今,然未能復造。

官窰造於南宋國都杭州,北宋失地於金人,帝王遭俘虜,隨之滅亡,宋室南遷改元,定都杭州改名臨安府,屬臨時國都,然百廢待舉,宮殿朝廷皆需重新建設,內廷用器短缺亦屬難事,蘇杭一帶瓷窰尚未能燒造出高品質官瓷,因此急需建構南宋官瓷作坊。

河南寶豐縣汝窰瓷工是否自願追隨宋室南渡,雖屬未知,但南宋時汝窰製器品質明顯低落,僅存民窰水平,相較之下,持續供應金朝宮廷用器的河北定窰、河南鈞窰與陝西耀州窰,所造之器品質尚高,並無立即的衰退與風格變化。在南方,土質、窰型、燒造方式、陶工皆異,續燒官瓷已然艱困,開創出南宋官窰之新風貌更屬不易。

從古至今,汝官二瓷盛名遠播,鳳毛麟角,我們雖能統整傳世汝瓷名冊(《俊雅清凝-樂從堂藏宋瓷粹珍》,香港,2017年10月3日,頁66-77),卻難以歸整傳世官瓷數量,因汝瓷之造形、燒造方式、釉色、風格均甚一致,官瓷則異。杭州所造官瓷,屬單色青瓷,近類汝器,然種類繁多,應或出自長期研發試燒,造就官窰瓷之多樣釉色、面貌,亦因此更難一語含括官窰全貌。

不議胎質變化與否,現存可見豐富多樣之官窰器形,部份源自傳統陶瓷器造形,也有摹擬其他材質器物而來之例;尺寸可見各式小型盃器,亦得巨型瓶尊;釉色變化範圍甚廣,各種深淺的米黃、淡灰、青綠皆有,釉面或者平素無紋、也見緻密或疏朗開片紋、或甚滿佈透明冰裂紋,相互輝映者;窰內燒造方式亦多變化,或用支釘、或無,並無一致。依據考古證據,可知杭州老虎洞窰出產高品質官窰瓷,雖相關古籍記載缺稀,考慮官窰瓷多變之特徵,難以斷定南宋官窰均出自同一窰址,例如米黃釉官瓷之時代背景,究竟何時官窰停燒,哥窰崛起等議題,目前仍無法推知。所幸本品並不受此限。

一如歷代名家能匠,杭州官窰瓷人擷取宋朝時代精神,再現於官窰瓷作。宋時兩派儒家學說盛行,其一以歐陽修(1007-1072年)為代表的保守派,主張汲古鑑今,重視傳統道德規範,另一派以王安石(1021-1086年)為首,主張改革變法,以期再現理想社稷,並以自身為範,畢生質樸儉素。

此二學派亦深深影響當朝美學之取向,看似相互衝突,卻皆現於官窰瓷:一方面,崇古之風反映於官窰器形與紋飾,多取自高古玉器與青銅器,典雅大器;再者,宋代特有的美感追求亦貫穿其中,官窰瓷之比例、輪廓精準清晰,造形紋樣極簡素雅。本件官窰青釉葵瓣洗,清新輕盈一如同朝單色漆作,乃宋代始有之藝術風格,以此為礎,宋朝藝術與工藝的發展成熟臻善,可謂超前同時期全球藝術幾近千年,例如二十世紀主導德國及全球的包浩斯表現主義,即與其不謀而和,追求簡約、功能性的藝術風格,至今仍深厚影響當代藝術與工藝發展。

宋朝或顯崇古抑新,徽宗時期(1100-1126年)對於畫院內新舊風格之評等,卻是耐人尋味。美術史家何惠鑒論述當時畫院科舉考試評第準則,考生需以繪畫詮釋考題詩句(何惠鑒等,《Eight Dynasties of Chinese Painting. The Collections of the Nelson Gallery – Atkins Museum, Kansas City, and 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克里夫蘭,1980年,頁xxviii-xxix):僅能大致摹擬原作表象者,屬「下等」;能於繪畫中摹擬名作,並超越強化原作精神者,屬「中等」;無需摹擬任何名作,而能自生佳作者,屬「上等」。換言之,即使宋代宮廷畫院之主導風格趨保守,仍極為重視能以紮實技巧描繪自然,並將之創新的能力。

此葵瓣洗,釉色變化溫潤澄澈,開片冰裂自然相綴,宛若寶玉,渾然天成。葵瓣式器形,輪廓線條柔美綿延,簡約雅絕,乃最具代表性之南宋造形,亦可見於北宋汝瓷,如艾弗瑞.克拉克伉儷舊藏汝窰葵花式洗,2012年4月4日售於香港蘇富比,編號101(圖一),與本品彷彿兩宋美學相互呼應。

葵瓣式造形源自金屬器形,柔弧線條則與當朝漆作關係更為密切,然近類漆例甚罕。葵瓣式漆盤多見瓣瓣交疊,相交處現「S」曲線,東京根津美術館藏一件器形相類之漆盤,作七葵瓣,見博物館展覽圖錄《宋元の美:伝来の漆器を中心》,根津美術館,東京,2004年,編號19(圖二)。

此洗底部有七支釘痕,圈足無釉,應非採墊燒而成,或屬南宋早期之作,官窰仍尚試驗不同燒造方式,其他相類盤、洗多為圈足無釉,墊燒,或圈足掛釉,支燒。

著錄僅見一件相似官窰青釉葵瓣洗,現藏台北故宮博物院,器形、尺寸均與本品相同,圈足無釉,洗底並有七枚支釘痕,惟釉色青中帶灰,不若本品澄澈,開片紋更為緻密,胎骨深灰棕色,口沿微損,曾多次展出於博物館特展並載錄於出版品中, 1935、36年並為中國政府選送至倫敦參與皇家藝術學院舉辦之「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大展,錄於《參加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出品圖說》,上海,1935年,卷II,圖版80;並刊於《故宮宋瓷圖錄:南宋官窰》,台北,1974年,圖版56;1989年並展於故宮博物院的官窰大展,《宋官窰特展》,台北,1989年,編號94;最近展出於特展《貴似晨星:清宮傳世12至14世紀青瓷特展》,台北,2016年,編號 II-30(圖三)。院藏一件相類官窰青瓷菱花式洗,口沿間綴瓣尖,錄於前述出處,編號 II-28。

存世與此葵瓣洗相似之例極罕,或可參考一件官窰葵花式盤,尺寸較大,盤壁略淺,釉色乳濁,青中泛藍,屬大維德基金會藏品,現貯大英博物館,刊載於《Illustrated Catalogue of Ru, Guan, Jun, Guangdong and Yixing Wares in the Percival David Foundation of Chinese Art》,倫敦,1999年,頁64及封底(圖四)。

本葵瓣洗瓷胎纖薄端正,造形俐落精確,線條優美流暢,青釉凝厚至口沿處漸薄,穠纖之間,令人愛不釋手。釉色天青透藍,光澤瑩輝,觸感滑潤。造形簡雅,無冗綴飾,僅以自然冰裂疏朗相襯,無瑕至美,更加突顯瓷匠巧藝,全器宛若以晶透玉石雕成,巧奪天工。南宋續燒如此樸雅之器,而非追求虛華之色,足證兩宋皇家品味與風格之延續。

此類官窰洗,無論作為實用或品賞,深得歷朝鑒藏名家傾慕崇尚,代代不絕,乾隆皇帝亦列其中。乾隆九年(1744年),《活計檔》記載,乾隆帝品評一件官窰葵瓣洗,配紫檀座,定為「頭等」,並詔命作包巾、錦匣後,送至紫禁城主殿之一,乾清宮。隔年,並令將另一件官窰洗送至圓明園,貯於寶匣內。公元1749年,乾隆帝命製屜盒以藏一件官窰洗之底座,類同另一件清宮舊藏汝瓷包裝設計,或用以保存御製詩畫冊頁。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紫禁城東六宮之景陽宮內多寶格,陳設四件官窰洗,皆配紫檀座,此宮目前仍可見陳設骨董珍寶。

近代,此官窰葵瓣洗曾入藏兩位二十世紀重要中國藝術品私人收藏,仇焱之(圖五)及趙從衍(圖六),並先後於兩場香港藝術品拍賣歷史上最為人稱道之拍賣會中拍出。仇焱之(1910-1980年)乃最受尊崇之華人古董商及鑑藏家之一,年幼即入行學藝,攻鑑藏,兼買賣,曾於滬港兩地經商,後移居瑞士,曾輔助許多重要中國藝術品收藏家,包括大維德爵士、芭芭拉.赫頓、瑞典國王古斯塔夫六世.阿道夫、胡惠春及安宅英一,助建他們之寶蓄雅藏,如玫茵堂中國藝術品收藏,協其謹思慎擇。仇氏私人所藏,見於1980及1981年共三場拍賣會,釋出大批珍品,轟動業界,於香港藝術品市場影響更是深遠悠長。仇焱之舊藏廣得景仰,至今已成中國藝術品最尊貴之來源記錄。

一代船王趙從衍(1912-1999年)長年專注於蒐藏中國藝術精品,並以書畫、瓷器、玉器為重心,1978年曾於香港藝術館展出其珍藏百件明清瓷器。深知仇氏收藏質精稀珍,趙氏亦為拍賣會的主要競投者之一,為購心頭所好,踴躍出價,明顯以仇氏為楷模,藉此建立典藏。1986及1987年香港蘇富比為趙從衍家族收藏舉辦拍賣專場時,場面之盛,不亞於前。

淳古渾樸-宋代雅器精萃

|
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