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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藝術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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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清嘉慶 嘉慶帝御寶鏤雕龍鈕碧玉璽
印文:會其有極

來源

香港蘇富比2011年10月5日,編號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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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帝「會其有極」璽
郭福祥

香港蘇富比拍賣公司最近徵集到一方清嘉慶皇帝的寶璽,即將拍賣。此璽碧玉質,雲龍鈕,印面5.4公分見方,印文為陰文「會其有極」四字。無論是印鈕還是印文的雕琢都精細熟練,爽辣異常,顯示出雕琢者的高超技藝。此璽在現藏於北京故宮的《嘉慶寶藪》中有明確著錄,經與實物比對,無論是質地、體量大小,還是篆法佈局都與該書中的記載完全相合,可以確定此璽為嘉慶帝寶璽的真品。根據《嘉慶寶藪》,此璽為三方組璽中的一方,與之相配的另外兩方璽分別為「咸福宮」璽和「虛以受人」璽,表明該組璽是為放置在咸福宮中而專門製作的(圖一)。

此璽的所有者嘉慶皇帝名顒琰,為清朝入關後的第五代皇帝。在他統治清朝的二十五年之中,既秉承了康乾盛世之遺緒,又處於清王朝由盛及衰的重要轉折時期,因此在各方面都呈現出似乎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狀。在清代,嘉慶皇帝是擁有寶璽數量比較多的一位皇帝,如同他所處的那個時代一樣,他的寶璽也同樣體現出巔峰與沒落交錯的特點。眾所周知,嘉慶皇帝繼位時已經三十六歲,與其他皇帝不同的是,嘉慶繼位後並不能乾綱獨斷,當了太上皇帝的乾隆仍掌握著最高決策權。這種特殊的經歷,使得嘉慶帝很難擺脫乾隆時期形成的某些定式。乾隆時期的一切似乎都以其慣性在嘉慶朝向前滾動,這種慣性在嘉慶的寶璽中也有不折不扣的表現,一個例子是組璽的刻製。乾隆時製作了相當數量的由一方引首章和兩方壓腳章組成的三方一組的組璽,這種組璽又可分為兩種情況:一是引首為宮殿璽,兩方壓腳為詩文警句璽,用以說明殿名璽中殿名的含義及來歷,可以稱之為宮殿組璽;一是引首和壓腳都是成語璽,在內容上可以相互注解,可以稱之為成語組璽。嘉慶帝亦步乾隆之後塵,刻製了不下七十組這樣的組璽。1 而此方「會其有極」所在的組璽就屬於前一種情況。嘉慶帝這種製作組璽的行為與乾隆如出一轍,使我們明顯地感覺到嘉慶帝在具體行為上對乾隆的刻意模仿。這恐怕是由上述嘉慶皇帝當時所處的社會的、家庭的特殊環境決定的。

如果說上述在寶璽製作方面嘉慶帝對乾隆的刻意模仿反映出嘉慶帝與乾隆帝之間的延續和繼承關係的話,那麼,對此方寶璽內容的解讀似乎更能折射出身處由盛轉衰過程之中的嘉慶帝自己的思想和意識。前面已經講過,「會其有極」璽是嘉慶帝諸多三方一組宮殿組璽中的一方,而這種宮殿組璽中的三方印文在內容上又關聯甚密,兩方壓腳章表明了印主對宮殿名稱的理解和詮釋。因此,筆者認為,對於這樣的組璽,要理解組璽中的任何一方,都必須將三方組璽放在一起進行解讀。同樣,要很好地理解此方「會其有極」璽,就要將它和與它同組的另外兩璽「咸福宮」璽和「虛以受人」璽放在一起,並與其所有者嘉慶帝的歷史境遇結合起來進行考察。

既然該「會其有極」璽所在的組璽是專門為咸福宮製作的,這就不能不考察印主嘉慶皇帝與咸福宮的關係。按咸福宮在紫禁城內西六宮區域,初名壽安宮,明嘉靖時改名咸福宮,取《易經》「咸卦」的陰陽交感而得吉福之意。咸福宮的建築為黃琉璃瓦廡殿頂,形制高於西六宮區的其他宮殿。除作後妃的居所,皇帝也會將此作為起居處。嘉慶四年(1799年)一月,太上皇乾隆皇帝去世,繼位的嘉慶皇帝先是將上書房作為倚廬,二十天后移住到咸福宮,繼續為父皇守孝。自此,咸福宮成為嘉慶皇帝過渡性的寢宮,直到守制結束。在咸福宮居住地十個月間,嘉慶皇帝在這裡主持政務,引見臣僚,可以說,嘉慶皇帝的親政生涯就是從咸福宮開始的。當時的嘉慶皇帝在這裡一定考慮過作為皇帝如何治國,鞏固皇權的問題,因此才寫下了「一日萬機,咸熙功有作;群黎百姓,福賜德無疆」的對聯,2 對聯中不但藏有「咸福」之名,還表明了嘉慶帝心目中國家政治和皇權運行的理想狀態所具備的必要條件,那就是皇帝自身所應具備的道德修養和素質。如果將其與該套組璽中的「會其有極」和「虛以受人」璽表達的思想結合起來,就會發現組璽內容正是嘉慶皇帝作為一位君臨天下的治國者為政思想的真實流露。

按「會其有極」典出《尚書.洪範篇》,講的是武王克商後,向箕子請教天道之義,箕子便以洪範九疇相告。箕子洪範九疇被譽為萬世帝王制治之源,歷來受到統治者的推崇。箕子所列九疇中的第五為「建用皇極」,在箕子對其所作的具體闡釋中有:「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而「虛以受人」則典出《易經》「咸卦」的象辭:「君子以虛受人」。嘉慶皇帝對《資治通鑒》中記載的唐太宗與魏征就隨煬帝行為進行的討論可能同樣熟悉。唐貞觀二年(628年),「上謂侍臣曰:『朕觀隋煬帝集,文辭奧博,亦知是堯、舜而非桀、紂,然行事何其反也!』魏徵對曰:『人君雖聖哲,猶當虛已以受人,故智者獻其謀,勇者竭其力。煬帝恃其俊才,驕矜自用,故口誦堯、舜之言而身為桀、紂之行,曾不自知以至覆亡也。』上曰:『前事不遠,吾屬之師也。』」3 從這兩方璽的出典可以看出其主旨都是講的為君之道。「會其有極」的「會」為會集之意,而「極」則是法則、準則之意,「會其有極」是講人君會集天下之準則於一身,從而使天下人遵從之、效法之,推衍開來則是人君應該成為天下人的楷模。而「虛以受人」則是講再聖哲的皇帝,也不能自視過高,剛愎自用,而應該禮賢下士,以虛懷若谷的態度包容別人,虛心接受臣民的意見。從這裏我們可以看到嘉慶皇帝作為最高統治者對自己提出的要求,那就是:虛心接受臣民的意見,提高道德修養,使自己成為天下人的效法標準。

如果我們翻檢嘉慶帝的言論,考察他的行為,就會發現上述璽文所蘊涵的意義與嘉慶帝一貫的思想主張和行為是非常契合的。嘉慶帝是一位內斂仁厚,崇儉務實的皇帝,在他看來,君主的表率作用對社會風氣的轉變是至關重要的,「蓋人君一身,為臣民表率,使天下可法可則。立極治民,一言一行,呼吸之間無不與天合。」而表率作用最重要的方面則是自身的道德修養的影響。「人君為政之大綱,莫先於修德」「君心正,天下莫不歸於正,誠為治本道德、齊禮化民之要。以一人之心,得感天下人之心,可期興起孚應。」「君臨天下,莫先修己,修己斯能治人,其效捷如影響。」嘉慶帝的這種認識在他的寶璽中同樣是會有所體現的,「會其有極」三方組璽的印文實際上就是嘉慶帝所認為的人君道德修養和為政實踐的重要內容,也是嘉慶皇帝對自己臨民聽政的勉勵和鞭策。

皇帝御用寶璽的製作是極為嚴肅的事情,印文的選取並不是隨意而為之的,而是皇帝本人心態和思想意識的直接反映。這從對嘉慶帝的此方「會其有極」璽及其相關組璽的解讀中也可以深切地體會到。

1 郭福祥,《明清帝后璽印》,北京,2003年,頁169。
2 章乃煒,《清宮述聞》北京,1990年,頁755-757。
3 司馬光,《資治通鑒》,北京,1956年,卷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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