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7
1387
趙之謙 家書一通
水墨紙本 手卷
前往
1387
趙之謙 家書一通
水墨紙本 手卷
前往

拍品詳情

中國書畫

|
香港

趙之謙 家書一通
(1829-1884)
水墨紙本 手卷
款識:
叔父大人尊右敬筆□□,家鄉遭難後,曾發七次筆函,彼時離亂之中,雖明明知兵戈水火自顧不暇,家家一律,然為一本起見,一則探問安危,一則以弱小陷賊,不無乞憐之意,但不知有一信收到否?今年余輝庭表兄歸,又發一書,嗣阮曉林同年復書來,知叔父已有遷居袍瀆之信,并知竹叔又歾,然其所言亦未的確,又於皇甫莊惡戚來信云及嬸母大人有變,所言甚兇,又不知真否有此,真乃聞而心痛,疑不能明者也。惟范信中有數百言備述難前難後情形,云叔父大人與姪有血海冤仇,恨如刺骨,自姪媳病危,遣人通信,既百般辱駡於前,及其死後,惡戚又將三姪孫女送至笲頭山,復遭斥逐(渠言難信者在,既知大仇,而復送人求收留,若出兩歧,且渠行同長髮,姪至今未信),賴有舅太太(不知那一位,原書無行)收留,又其所收留者,是付與就近之農家,後遭賊至,遂無下落,此事據阮同年查過,毫無蹤跡,范惡之言,是否屬實,誠難逆料,而吾叔之棄置不顧,必非無因,然自問此心,從前窮居一門,惟姪累叔父為最少(自先父親葬事既畢,胞姪二人中所不向叔父借一升米一文錢者,恐惟姪一人),從前受恩則今日非圖報之日,其中獲罪,實出人意料之外,恐吾叔聞之亦無以自解也。患難之中,父子且負不相顧,責以親親之義,甚為不諒;然辱駡斥逐,儘可無須。此事總由姪客處異鄉,棄家不問,又由姪媳命已垂絕,他人不察情由,以致冒昧;若令姪媳不死,姪在賊中,斷不致取此厭惡,為祖父羞也。今姪賴先人護佑,雖窮餓京門,尚不至即填溝壑,一家五口已去三人,女為惡戚所奪,事已敗壞決裂,夫復何言,所以不憚仇上加仇而有此,曉之者實,自問與叔父豪無仇隙,且祖考名下止此兩房,果其姪家丁絕戶絕,而與叔父有分豪利益,則苦惱餘生,何所不願,若猶未再筆者,姪現在家□無人,恒姪復不歸,則高祖以下祭祀無人承值,論罪則覬覦收租,大非情理,論情則置之不問,亦屬不應,茲再奉筆,嗣後姪等不歸之若如是,輪到值年年分,統歸叔父一人承值,不必效受禪三讓,更不必聽他人存公等語,姪并不致再有希冀欲於值年上生發為自己一身地步,姪初怎以大難之後,須尋出路,欲回家與長輩商量,以祭產易捐官資再做議單,將來官成之後,捐還祭產,并加捐田畝,方準再值祭,倘不能捐還,永遠杜絕子孫,亦不凖值祭,僅凖與祭,希冀一人出路以為撐住門面地步。今據惡戚所言,則此等妄譚,更可不必,故僅附在信中以發一笑。姪初念頗識親親之義,近始悟己身謬妄為人仇恨而不知,真可痛也,姪謹又筆,六五弟即覽,難後不知安善不一,兄讀書明理,而遭此窮困,天道可知,然終不願吾弟之株守里門而不悟也,有志氣必須求出路,吾宗衰薄,竹雅兩叔相繼淪亡,行將及我,雖為若輩快心,然吾不知若輩有何體面也。□行聊當一談,兄謙字也亦須少發慈悲,以為異日見面之地,何必為此已甚,況力不能顧,何難善道,委曲必得捏出深仇闊恨之辭,藉以推脫乾淨,近於誤用聰明,此事始末情由總在惡戚故作波瀾,然恐叔父當時不無痕跡,否則惡戚之於叔父,更少冤仇,亦無事造言至此也。姪自春闈下第,即欲南旋,而為盤費所累,且大難之後,徒手歸來,不特枉費腳步,亦且無以自存。意欲由山東取道江北,略打把勢也,為周叔雲待御留住寓中,亦無事事,不過憐姪一身窮乏,又期望乙丑科背城之戰,將來或得揀發,或另圖捐納洋,過年餘再定行止,然待御亦窮而且極,明年萬難坐食其家,那時或游山東,或歸故里,都難逆料,天心不死,或有令伸冤解結於將來對質時也。恒姪現在福清萬分快活,烏煙大引(是去年二月間事,若前信有到者則在其中矣),兼包娼婦二人,闊而又闊,此時不知能否回心歸來一次,此人真姪深仇闊恨,然在閩時,相見未曾埋怨一詞,惟送姪十洋,卻之不受耳。廉忠兩人想已化為烏有,珠女不知又落何方,頭上茍有鬼神,或不欺人於水盡山窮之裏,雖動情骨肉而遠,莫能致窮不能存,付之浩歎可已,六五弟及弟奶奶現在已否得子,身尚平安否?九嬸及十二叔嬸、裕弟耦弟等、六妹七妹等俚住何所,四妹當已出閣,據賞枋人來說,劉寶裕全家無恙,則尚無防礙,惟三妹夫及三妹之病歾所前未知的碒,嬸母果係殉難,即當請旌,未知有無回筆,統望勿念前仇,於信到後詳示一紙,姪心如天日,不致效犬狼之殘惡也。敬請福安,姪之謙謹筆。十一月十八日都門周寓書上。


23.7 by 157 cm. 9 ¼ by 61 ¾ in.
參閱狀況報告 參閱狀況報告

相關資料

註:此札乃趙之謙與家鄉三叔父家書,用「細嚼梅花書舍啟事之箋」三紙,似出趙氏訂製,所談皆私事。趙之謙一八六一年為求家計離鄉,客食溫州、福州等地,是時江南正遭遇太平天國軍寇之亂,翌年趙氏妻女三人先後病歿,他卻終未得返故里,僅以書信與族人、姻親互通消息。兵戈水火之中,家家自危,人情自不同於平時,且書信文字易生訛傳,加之趙之謙秉性乖謬多有不通人情處,易與人生嫌隙、滋仇恨,故家事千頭萬緒、矛盾重重。

此通家書近二千言,意乃與叔父表明心跡,明以親親之義,澄清惡人從中無事造言,盼同氣連枝,患難共倚,重開家庭門面。然行文中,又難掩對叔父亂中棄置不顧其妻女行為之責難,可謂一紙真誠,亦一紙矛盾,趙氏藝事之餘,為人處世個性充分體現。款署書於「都門周寓」,乃指好友周星譽。趙之謙一八六二年十二月抵京應即借居周宅,直到六四年春夏移居沈樹鏞寓中,故可推定斯札書於一八六三年十一月十八日。

信札之作,異於書法創作,趙之謙自云「草本非擅長,行書亦未學過,僅能稿書而已」,然以其早年學顏魯公〈家廟碑〉、後攻魏碑,加之其個性倔強剛直,故尺牘小書亦鋒棱畢現,剛勁鬰勃,此書可見其早期尺牘典型書風。

中國書畫

|
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