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美智

「某程度上我是個業餘藝術家。業餘身份讓你無條件地迷戀創作。而這是最重要的事情。」──奈良美智

「我永遠也不要長大，永遠長不大，永遠也長不大！總之我不要！」詹姆斯‧巴利經典名著《彼得潘》中拒絕長大、年輕不老、反叛不羈的主角以決絕口吻說。彼得誓要做一輩子小孩的決心、努力捍衛的童年歲月、與小仙女、海盜與美人魚的離奇故事，以及夢幻島的神秘色彩，共同構成了一套永恆不朽、深受世人熱愛的童話故事集。時至今日，在這時代巨著面世數個世紀後，著名日本藝術家奈良美智如同現代版的「彼得潘」，以他的藝術語言表達同樣夢幻而發人深思的精神。

奈良美智於一九五九年生於日本青森縣弘前市，兒時充斥孤獨和失落的痛苦，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烙印，成年後這些回憶依然反覆浮現。他成長於戰後日本，與父母感情疏離，又是家中排行最小的第三個兒子，與兄長年紀相差甚遠，因此他的童年幾乎是獨自一人度過。奈良美智曾在一次訪談中坦言：「兒時你還太小，不知道自己是孤獨、悲傷、苦惱的… 現在卻明白當時自己的心境就是那麼一回事。」他把強烈情感投放在藝術之中，無數幅畫像中的小孩都是孤零零地處在一片模糊空虛的背景中，流露出那種孤獨情緒，揮之不去。

本作《無題》（拍品編號1061）於二〇〇七年創作，展示奈良描繪人物眼睛的一個重要轉變。畫中水汪汪的瞳孔澄明光亮、晶瑩剔透，可見藝術家從以往較為簡單描繪的眼睛，帶來了強烈的發展，更使觀者為之深深著迷，沉醉於眼眸之中。奈良就他的改變曾說道：「人們說眼睛是靈魂之窗，但我一向處理的方法卻太輕率。比方，如果要表達怒意，我便會畫三角眼。我畫怒形於色的眼睛，將我的憤怒傾注其中，以宣泄心中壓抑的情感。然而，大約十年前，我開始着眼以較為複雜的方式表達複雜的情感。」¹

透過這種「較為複雜的方式」，畫中主角的眼睛閃耀着璀璨光芒，猶如夜空繁星，此一特徵在日後的作品中一再出現。《無題》與莫迪里安尼後期少女畫像的氣氛出奇地相似。奈良曾公開說他對莫迪里安尼肖像畫心生欽佩，從其畫室的照片可見，藝術家經常以莫迪里安尼畫作的明信片作為靈感。莫迪里安尼以現代主義風格聞名於世，筆下人物異常修長的造型，被認為是藝術家對人類疾苦的感悟，相信是與他貧病交迫的身世有關。在許多方面，女孩的憂鬱靜謐，反而令她成為青春的象徵，儘管有一絲傷感，喚起觀者的共鳴。

奈良在當代的語境中重新審視和探索具象繪畫，改造了傳統的日本表現形式，將東西方的題材渾然融合，成為一體，俘獲全球許許多多忠實觀者。自一九九五年於東京澡堂畫廊舉行重要個展「最深的泥坑中」，確立他作為當今日本最著名藝術家的地位。他其後於二〇〇一年舉行個展「我不介意你忘了我」，先後於橫濱美術館以及日本其他四個地點巡迴展覽，為他奠下重要里程碑，使他更享負盛名。他曾參加多項重要的國際聯展，也舉行不少個展，其中包括芝加哥當代藝術博物館、聖塔摩尼卡美術館，以及青森縣立美術館。而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更於廿一世紀初購入藝術家兩批重要作品作為館藏。儘管如此，奈良美智的作品依然保持一貫的清新，平易近人，吸引不同年齡、不同性別，以及各國籍及背景文化的觀者，至今繼續在畫布上以孤單的大頭女孩捕捉與重現夢幻的童年時光。

¹〈奈良美智與古川日出男對談〉岡本小百合主持《漸近線》文學季刊，2013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