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

款識
無極ZAO 55

倫敦，佳士得，1998年7月2日，拍品編號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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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的神秘與浪漫
趙無極《映雪》

1954至1958年，趙無極透過中國的遠古甲骨文字進入抽象，作品擺脫了敍事成份，邁進無形象的截然不同的道路，稱為「甲骨文時期」。此時的趙氏作品，風格深邃古樸，色彩凝混厚重而富於肌理，予人神秘難測之意境，為戰後興起於巴黎抽象浪潮，貫注東方元素，亦為藝術家在西方畫壇的崛起奠定鮮明的個性風格：1955年，趙無極獲邀代表法國參加第三屆聖保羅雙年展（The Third Biennale of Sao Paulo），其作品又在美國匹茲堡卡內基學院 （the Carnegie Institute of Pittsburgh）的卡內基國際展（the Carnegie International），獲得第五屆榮譽獎，《映雪》（拍品編號1022）正在此風雲乍起的時間誕生。

皚皚銀光，冉冉詩情

立體主義大師雷傑（Fernand Léger）指出甲骨文時期的趙無極「如在霧中作畫」，藝術家在自傳亦憶述此時「我的畫變得無法解讀，靜物和花朵不再存在。我走向一種想像的，難以辦認的書寫。」兩者同樣指出「甲骨文時期」的最大特徵，正是其神秘、深邃、幽遠的藝術意境，作品無論尺幅，總予人望眼欲穿的魅惑，勾起人尋味不斷的好奇心與想像力。從題旨看來，《映雪》的靈感或源自寒季時份霰雪霏霏的情景，畫布一片層次豐富的銀灰調子，濃重處帶象牙黑與一抹幽藍，輕淺處調進略見膚色的麥芽紅，使得氣氛從下而上形成從冷到暖、由重及輕、自暗而光的效果，仿彿清晨從屋裡推門而出所感受的第一縷曦微晨光，溫暖的陽光中和了周遭的冷空氣，映照地上的初降積雪，帶來清新而振奮精神的自然意象。趙無極在本年曾以相同尺幅創作另一幅作品《夜－深夜》，其深邃玄黑的主色調，與閃亮銀白的《映雪》恰成對比，從《夜－深夜》到《映雪》，觀者似能領會趙無極正經歷一場繪畫的歷險，經過長夜如漆的探索，終於在黎明時份豁然開朗，思想情志亦正如畫中的文字圖騰般悄然躍昇。

金石線條，歲月神彩

趙無極以古代文字進入抽象，在其發展道路上殊非偶然。在回顧中國藝術時，他曾經指出「在中國傳統中，畫和詩是密不可分的，上常常都題了詩句。」可見藝術家早已發現文字對於中國繪畫的獨特意義。如果說傳統繪畫的題款是文學對繪畫的鑲嵌，則趙無極的甲骨文作品乾脆把中國文字恢復其象形的繪畫本質。在《映雪》之中，一切的甲骨文字並不具有完整字義，而是還原成中國文字最早形態，有如洪荒時代人類好奇的以尖石鐫刻所見所知的外界事物，充滿好奇心的徐徐紀錄，由是誕生一個文明的起源。畫中的一筆一劃，如執金鑿石，如剔灰鏤痕，重點並不在提供文本意義的解讀，而是藉著極具歷史厚重感、滄桑感的符號，塑造作品的量感，一種屬於趙無極的抽象世界的量感。趙無極自幼從乃父收藏中認識甲骨與青銅器，高古器物的美學元素至此發酵成形，除了金石文字的符號，《映雪》滄桑洗煉的色彩亦顯得格外老煉成熟，隱隱呼應深埋地下數千年的遠古瑰寶，經歷時間沖刷而滋生的暈光。

一點放射，展翅布局

在為時約五年的甲骨文時期，趙無極的作品亦有著微妙變化。《映雪》誕生之時，藝術家雖然有整體風格之大變，但細節處仍保留著較早時期的痕跡。最明顯之處即是畫面的整體布局。若仔細分析本作的抽象元素鋪排，則可發現本作的布局起點，乃最下方正中的位置，從那個有如象形「月」字的位置，甲骨符號往左右兩翼舒展，並奮而向上張揚散開，此一構圖習慣，可以上溯趙無極1950年初到法國的風景作品，譬如龐比度中心收藏的《廣場（威尼斯）》，即明顯的用線條從底部正中張開構圖，及至趙無極第一幅抽象作品《風》，其基本布局仍然如出一轍；及至《映雪》，則這種較為明顯的發射式網線開始隱匿潛伏，與背景的融合更加和諧，神秘浪漫的詩情，亦抒展的更加愜意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