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蘭

款識：
LALAN 83（右下）

歐洲私人收藏
亞洲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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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學的關照

歐美在1940至1950年代，抽象表現主義盛行，許多曾在該地求學與生活的中國藝術家，亦對此藝術潮流做出回應，他們以西方的油彩作畫，但以濃厚的中國傳統美學為養分，在轉化的過程中，發展出了獨樹一幟的美學風格，亮麗且動人，是次我們選擇了在該區塊中，有傑出成就的藝術家：吳大羽、朱德群、陳蔭羆與謝景蘭，來探討其作品中特出的美學。

吳大羽：「勢象」美學的提出，當形象融入體勢的運動

「我的繪畫依據是勢象、光色、韻調三方面的結合。我用宏觀入微觀，苦思接物之心，從事心手眼藝動，奪人所未悟，韌人所未睹，行吾作業，宏觀入微通心性，力速沉飛量海天。」吳大羽（節錄自大未來出版之《中國油畫開拓大師─ 吳大羽畫展》）

吳大羽為中國第一代留法，並於歸國後投入創作與藝術教育的重要代表人物，對後進啟發與影響深遠。1928年，吳大羽與林風眠共創杭州藝專，任西畫系主任，除作為藝術家、教育家，他在中國藝術史的美學理論建構上，亦有重要貢獻。如在1941年，他提出「勢象」一詞，探討具象與抽象之間的關係，他談到：「勢象之美冰清玉潔，含著不具形質的重感，比諸建築的體勢而抽象之，又像樂曲傳影到眼前，盪漾著無音響的韻致。」「勢象」中的「象」，即形象，藝術家形象融進了「勢」的運動，也就是說，主張以心眼觀察、細細感受對象物後，將形象以具個性化的轉化形態呈現，吳大羽認為，具象與抽象並非二元的對立，而是具有共生關係的一體兩面，對應於西方的抽象理論，吳大羽無疑提出了擴充，與東方式的哲學思考。

藉由創作，他提出對「勢象」理論的具體詮釋。表現在《無題II-091》、《無題II-094》（拍品編號5091）與《無題I -511》、《無題II-093》（拍品編號5092），他以蠟筆為材，筆勢飛揚地在有限的畫幅中，將生活中令他感動的浮光掠影，如那滿溢金黃光線的窗台、行經山間所見充滿自然生機的景致，透過真純的心眼，轉化為豐富的色彩與線條。由其下筆的速度感見藝術家的自信，當中躍動的色彩拉出戲劇性的張力。一張張在力度的鬆、緊、收、放間取得和諧的圖像，如同藝術家敞開的心田，生動地向觀者展現生活中美好的吉光片羽。

朱德群：以油畫之彩，鎔鑄中國傳統書畫美感與東方哲學精粹

「朱德群常用濃重的色彩營造畫面，追求黃鐘大呂演奏之宏亮效果。王希孟千里江山圖的金碧輝煌，在他的油彩中被濃縮，被發揚。傳統中國藝術的精華，被他譯成了現代造型語言，與西方現代藝術相對照和比美。」
吳冠中（節錄自祖蔚著《朱德群傳》）

出身書香世家的朱德群，從小便接受堅實的傳統書法訓練，從柳公權的楷書到王羲之的草書，對他來說都不陌生，除練書法外，並雅好中國文學，在唐詩與宋詞上均有所鑽研。他在1955年赴法，當時法國盛行抽象表現主義，許多西方藝術家如蘇拉吉（Pierre Soulages）、米修（Henri Michaux）並從東方哲學與書法中尋求靈感，來自中國的朱德群與他們身處相同的環境，對於書法藝術的美學，有更深層的理解與感悟，便自然地將它運用到抽象繪畫的表現中，開創了極富個人特色的作品。在60年代初期，他偏愛用藍黑色濃重的油彩，以半厚塗的筆法營造畫面，體現於1968年的《構圖第285號》（拍品編號5089），他以不同明度的藍彩為底，當中寬窄、厚薄互異的墨黑線條由左至右縱橫捭闔，書法筆墨裡的俯仰、頓挫、勾納化為油彩，施展出一幅壯闊、極具結構性與生氣的構圖，譜出如交響曲般的激昂樂音。強勁的線條與色塊的律動在空間中相互撞擊，迸發出多重的能量。而當中若寶石般的黃彩，畫龍點睛地燃起一抹光亮，製造了戲劇性的張力。其作品看似抽象，但如朱德群所言，他實際上描繪的是自然，他將俯仰自然山水間所得的感悟化為色彩與線條，畫境令人聯想到宋代詩人蘇軾漫遊西湖時所提的詩句：「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水天一色，令人神往。

而朱德群對於東方《易經》哲學深感興趣，易經論及宇宙萬物的原理，言「太極一氣產陰陽，陰陽化合生五行，五行既萌合萬物。」陰與陽，是構成生命的生生不息的兩個元素，「陰」為陰暗、濕潤，「陽」為熱烈、光亮，透過陰陽的運動，生成無窮盡的宇宙現象。朱德群亦試圖以抽象的色線來提出對此哲學的美感詮釋。表現在1972年的《無題》（拍品編號5090）與1989 《自然之氣韻》（拍品編號5088），觀者可顯見具強烈明暗對比的空間，內蘊的光彩從畫布的核心往外擴散開來，光明與黑暗在其中交會、碰撞，吟唱著宇宙的旋律，透過戲劇性的布局與細膩的鋪排，朱德群將俯仰大自然間所取得的靈感賦予詩情和詩意，展現在我們的眼前，邀請觀者入畫。

陳蔭羆：書法的變奏，當文字成為符號

而同樣受到中國書法藝術的影響，留美的陳蔭羆則從中國千年豐富的文字演進史取得靈感。1995年生於廣東的陳蔭羆，在12歲時離開故鄉移居美國，接受西方教育，並於洛杉磯執教，日常生活中聽、說、讀、寫用都是英文，然而中國文化就像是生命的根源，隱隱呼喚著他，在1941年，他開始重新學習中文和書法，感受到中國文字隨著不同朝代而不斷產生變體的豐富字形之美；中國書法更是博大精深，古代的文人將人生五味的情感化成筆下的線條，情韻動人。在50年代初期，陳蔭羆正苦思如何從寫實超脫，中國的文字給了他豐富的養分。表現在《光的低語》（拍品編號5087），他將蒐集而來的書法拓本用溶劑加以軟化、切割，使它們成為不連續的文字紙片，作為畫布上拼貼的元素，透過一連串的壓、刮、磨的手法，使其生成自然的肌理，再施以油彩，層層疊抹於上，在咖啡與橙橘色彩的背景中，黑色的線條蜿蜒轉折，橫豎撇畫，躍動其間，藝術家表現著字形的體塊，與筆畫間的韻律與節奏，並大膽地將字義消抹，作品如同一塊現代的碑拓，向我們訴說著轉動的光陰和歷史的光彩，與他特出的美學。

謝景蘭：宋畫山水的新譯，音樂與繪畫的合體

「繪畫是由體內存在的聲音所帶動手的表現。」
謝景蘭（節錄自澳門藝術博物館出版之《蕙景蘭心─ 謝景蘭藝術回顧展》）

謝景蘭為中國藝術史上表現特出的女性藝術家。她自小接受完整的音樂與舞蹈上的教育，成年之後成為一個作曲家，在1957年，她開始將創作延伸到繪畫上。謝景蘭認為，繪畫是在聆聽內心的聲音後，將意識流透過畫筆而表現。而她對於宋元時期的山水畫情有獨鍾，特別喜愛南宋山水畫名家馬遠和夏圭的作品，馬遠和夏圭兩人改變了五代以來全景式的山水構圖，僅描繪景物的一角來借喻廣大的空間，謝景蘭受此啟發，在法時期亦企圖用西式的水彩於油畫媒材表現中國山水獨特的美學視角，以及寫意的美學精神，而其本身兼具作曲家與舞蹈家的身分，亦讓她的創作與眾不同，表現在1983年的兩件《無題》（拍品編號5085、拍品編號5086），纖細靈動的線條搖擺震顫、輕舞飛揚，斷續起伏攀升，勾勒出簡化的山河形貌，線條在此如同律動的音符，在飄渺若雲霧漫漫的灰茫背景中，譜奏出藝術家的心音，謝景蘭在此建構了一個充滿意韻的開放場域，待觀者伴著思緒神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