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偉

一九九四年作

北京，麥勒畫廊
現藏者購自上述來源

中國，北京，中央美術學院畫廊〈階段測驗〉一九九四年
中國，北京，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王興偉〉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九日至八月十八日，82頁

〈王興偉作品集〉(中國北京，麥勒畫廊，二〇〇五年)，封面

This work is generally in good condition. There are areas of flecks to the black impasto along the top and right edges, with the most obvious being on the mid-right edge which measures approximately 3 cm. There are hairline craquelures throughout the work mostly along the top and bottom edges. Having examined the work under ultraviolet light, there appears to be no evidence of resto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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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型的價值
王興偉

《傷害》(拍品編號1087) 是王興偉第一張展現他在當代藝術格局中自身的位置的作品。他之前的作品仍然屬於過去的繪畫系統。在這幅作品中他確立了新的原則，開啟了自己藝術道路的新空間。《傷害》有同過去的聯繫，體現在對事件和場景的關注，但與之前的作品有截然的差別。與之後有關藝術家自己個人生活以及涉及藝術史的系列更有多方面的關係，但細分之下，這個階段的作品僅此一幅。

觀察《傷害》中的兩個人物的形體和相互的構造關係，尤其是人體的表現，可以看出王興偉受到了歐洲中世紀到早期文藝復興繪畫的影響。對於「傷害」這一主題，實施暴力的男子的西裝成為不可少的道具，這與歐洲繪畫傳統中著衣人物與裸體人物形成的關係也有對應。著衣人物的形象有畫家自畫像的因素，這也與王興偉在之後的幾個系列作品中置入的表演性有關聯。作品的背景是厚塗的黑色，為了表現粘稠感，採用了黑色瀝青這種非常規的材料。在他之後的作品《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1》中可以看到一個盛裝黑色瀝青的小桶和一個攪拌用的木棒，這正是用於繪製《傷害》黑色背景的工具，而那根木棒也會讓人聯想到出現在《傷害》畫面的右上角的那個透視感很強的物體，它與一條紫灰色的弧線一同形成的空間為畫面增添了超現實的意味。

一九九四年王興偉參加了由策展人顧振清策劃的一個包括四位來自瀋陽的年輕畫家的群展，展覽名為「階段測驗」(Put to Trial），地點在北京王府井中央美院畫廊。《傷害》在這個展覽中非常引人注目，是王興偉那年的新作。在當年的展覽上，王興偉還專門為作品搭建了一些特別的佈置，他用深紅色的絲絨帷幔將作品環繞起來，使得作品帶有更詭異和突兀的色彩，在帷幔內他還安置了一個藥房廣告的燈箱，也使作品的陳列增添了玩笑和諷刺的意味。這並非年輕的畫家單純地想去嘗試一下繪畫與裝置藝術的結合，其來由更直接地出自他當時對舞臺效果與人工虛擬環境的興趣。他的其他幾件參展作品中也明顯帶有表演和舞臺虛擬的元素，如在《曙光》中對攝影棚中拍照現場的模擬，以及在前面曾提到的《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中的對悖論化的戲劇性的展現。

《傷害》在題材上與他之前的一幅表現年輕人打群架的三聯畫有相關性。那幅作品用眾多的人物組合與場景的穿插展現了暴力與青年亞文化交織在一起的氛圍，透露出時代和社會的背景和氣息。雖然在造型上帶有誇張的因素，但仍然以人物姿態和樣貌的推敲錘煉、注重眾多人物的組合關係為重心。這種構成畫面的方式符合一九三O年代以來，特別是一九四九年以後的「主題性創作」的規範，即強調「源於生活，高於生活」的典型性和深刻性。《傷害》則與這種方式拉開了很大距離。它呈現的是一個非常特寫性的場景，沒有交代出任何帶有社會意義的環境，除了施暴者的著裝外排除了任何提示性的資訊。人物失去了時代背景和社會環境，事件的前因後果「很不負責任地」任由觀眾猜測，無法形成「關於道德的寓意」，避免了對號入座式的社會意義的表述和社會價值的判斷。在另一層面，與此相關的是作品並非直接展現事件本身的「真實性」，而是通過一種非常有特點的繪畫語言生成了造型上的「怪異」感，刻意地造成了模型般的虛擬感和舞臺表演感。這種「怪異」感來自於畫家運用細條狀的高光帶的延伸刻畫形象和組織造型，使得衣物和人體的質感都如同光滑的塑膠或者壓克力一樣顯得異樣和不真實。在外表的層面上，事件被表現得直白、刺激，有很強的震撼力，觀者的感官在這一感染力作用之後，自然會注意到這一詮釋與一般性的「真實事件」的距離。王興偉在塑造和構成中刻意運用的過度表現的手法形成了模型或者舞臺表演感，造成了「再現」所指的不確定性。繪畫作為形式和媒介的獨立性在不知不覺中浮現出來，使觀者意識到這一呈現是以一種繪畫特有的形式援引和詮釋事件的結果。

在此意義上，《傷害》可以說是王興偉進入當代藝術的開篇之作。在王興偉的體系中，《傷害》只是赤裸暴力的本身，是一個原型，讓觀者不需要從具體的社會背景和意識形態上去聯想和評判。原型是本意，古今中外莫不如此，是普遍而不是特殊，無須落實到某時某地。造型藝術可以建立原型，依託於原型，可以產生獨立的藝術價值而超越於原型所指的事件在社會層面的意義。王興偉通過虛擬、假借、扮演、拼接等等手法，防止社會價值與藝術價值之間的直接兌換。這是王興偉長期以來一直秉持的原則，這一原則正是從這張作品開始的。他之後的很多題材和樣式，例如家庭暴力、戴枷鎖的被俘者、從公園的樹叢中拖出女屍、杜尚和愛因斯坦面對核爆、西門慶的暴斃、八女投江、兇狠的護士等等，都是以建立或依託事件的原型本身，強化繪畫作為一種價值的核心，用錯位和隔斷的方式擺脫來自社會層面的價值的干擾。觀察他此後二十餘年的繪畫經歷可以發現，王興偉在從《傷害》所開始的各個系列的作品是將形和物、事件和呈現進行機智幽默的錯位和阻斷，將不同體系的識別系統重新組裝，以此來打破對現實固化和單一的認識和沉迷。他從人工因素、表演和虛擬等方式入手作用於被描摹的現實，形成現實的重疊、多義、雙關、互涉，而這些特徵正是當代社會和文化所具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