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梵志

一九九四年作

私人收藏
香港，蘇富比，2006年4月8日，拍品編號533
現藏者購自上述拍賣

中國，上海，劉海粟美術館〈新界面3 — 搜索未來〉二〇〇七年，100頁

This work is generally in good condition. There are minor soiling around the edges and fine cracks at the folding line of the edges. Having examined the work under ultraviolet light, there appears to be no evidence of resto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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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題》將被收錄及刊載於由曾梵志工作室出版的藝術家全集

人與肉相匯
曾梵志

曾梵志被譽為亞洲當代藝術界的領軍人物，無怪乎他的作品備受推崇；巴黎現代藝術博物館便曾於二〇一三至一四年間為他舉行大型回顧展，他亦曾參加高古軒和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所舉辦的群展，其重要性由此可見一斑。無庸置疑，曾梵志有今天的成就，他所塑造的面具人物功不可沒，十載耕耘，為他贏得「面具藝術家」的稱號，等同他的名字。但事實上，在經典的《面具系列》誕生之前，其九十年代初的作品已埋下日後成功的基礎；也就是在這個時期藝術家初遇伯樂，受到著名藝評家栗憲庭的賞識。今次拍賣的作品—一九九四年的《無題》（拍品編號1061），就是緊接這個關鍵時期的創作。當時曾梵志正處於轉捩點，即將踏入著名的面具時期，這幅作品預示了藝術家日後風格的發展，具有決定性的意義。處於轉折期的《無題》，是曾梵志一九九七年以前的作品的原型，散發出年青藝術家的創作激情和活力。

《無題》中的男人斜倚床上，上身穿着醫院病人的衣服。一隻不成比例的大手按着胸口，一臉漠然的神色，沒有泄露半點內心的感受 — 或許，這就是我們其後在《面具系列》中看到的面孔的前奏，一樣的沉默被動，令人無法捉摸。栗憲庭這樣形容曾梵志作品中的手：「你所有的手誇張的大，還有粗大的骨節，痙攣狀態。」¹，它們是作品中唯一流露出情感的物質象徵。在《面具系列》中我們可以看到這種技巧的延續，誇張的四肢和頭部是情感的破綻，否則一切都按捺在面具之下。

畫的前方有另一隻碩大的手穩住半臥的身軀。男人曲着膝頭，雙腿瘦削，也不甚長，予人發育不全或營養不良的感覺。他的身後依稀有兩個模糊的紅色身影。整間病房予人壓迫侷促的感覺，擠滿了病人，毫無隱私可言。

這些都是曾梵志年輕時在家鄉武漢幾乎每天都目睹的現象：在骯髒的醫院走廊通道上，病人躺在床上被推來推去，不遠處屠夫掛在肉檯上的生肉發出惡臭。這種情景令人理所當然地將人與生肉的影像連繫起來，這着實也是藝術家的意圖。畫中的紅色，與《肉聯》系列中的一樣腥紅，令人興起生命如芻狗、難逃痛苦和折磨的慨嘆。

《無題》是曾梵志經典的創作題材。他在一九九一年夏天的畢業展上推出一個以醫院景象為題的系列，作品相當成熟，畫中的醫生為病人開刀，卻漠不關心，對痛苦無動於衷。這組作品引起栗憲庭的注目，更挑選了曾梵志的一些作品在他與漢雅軒總監張頌仁共同策展的歷史性展覽「後八九中國新藝術」中展出。

《無題》的風格與上述展覽中的作品一脈相承，帶有曾梵志崇拜的德國表現主義的色彩：馬克斯·貝克曼的雕塑感和凱特·珂勒惠支的脆弱性。也許更為明顯的影響是來自弗朗西斯·培根：背景中扭曲的人物與及以肉為主的題材，均表現出他對培根的敬意。在與大衛·西爾維斯特的多次訪談之中，弗朗西斯·培根曾表示：「我始終對於有關屠宰場和肉的畫面很有感覺…我們是肉，我們是潛在的屍體。每當我走進一間肉店時，我總會為那裏掛着的是動物而不是我感到驚訝。」² 同樣地，曾梵志以匠心獨運的顏色繪出雜亂無章的肉塊，以質疑人的真實內在和生命的重要性。《無題》也令人聯想起倫勃朗的作品，尤其是《尼古拉斯·杜爾醫生的解剖課》(1963) 和《牛的屍骸》（1957），後者更疊映在弗朗西斯·培根的《人與肉》畫作裏，這些作品都把人看作是物。在《無題》中，我們可以看到人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個體，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只得任人魚肉。

作品的另一特色是男子身上衣服的彩藍色，也成為整幅作品的焦點。曾梵志在後期的作品中也有使用這種顏色，但只是作強調之用。畫中的彩藍色一方面立即引起觀者的注意，但另一方面卻將這名病人孤立起來。這種人與人之間的疏離與隔膜，正是後來的《面具系列》的核心命題，但藝術家其實早已在這幅作品中進行探索。

根據栗憲庭寫於一九九八年的文章，曾梵志的創作道路大致可以劃分為兩個階段，以一九九七年為分水嶺。一九九七年前的作品數目明顯較少，在此意義上，這件作品十分珍貴。然而，此作最為特別之處，在於它凝聚各種不同風格和靈感泉源，是藝術家創作路上不同系列的交匯點，出色地融合曾梵志的美學。它的創作時間與〈肉聯〉和〈協和醫院〉系列相近，令我們有機會一睹藝術家風格的根源，與及激發他創作的人物；它是一幅具有前瞻性的作品，預示曾梵志未來的演變，令我們對這位世界級藝術家將來的成就，有所預期。

1 栗憲庭，〈永不安寧的靈魂—栗憲庭和曾梵志對談錄〉

2 大衛·西爾維斯特，〈 'One Continuous Accident Mounting on Top of Another': An edited extract from Interviews with Francis Bacon by David Sylvester〉，1963, 1966 及 1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