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東

二〇〇九年作

紐約，瑪麗布恩畫廊
現藏者購自上述來源

美國，紐約，瑪麗布恩畫廊〈劉小東: 鹽官鎮〉，二〇一〇年九月十一日至十月二十三日，127至13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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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宗教的隔閡
劉小東

從九十年代中國美院畢業以來，劉小東沒有偏離過其繪畫的核心：直面生活的本質。他筆下的人物是中國人集體生活的紀錄，是時代的最佳見證人，他拒絕對自己的藝術有過多的詮釋，正如曾經跟他合作的電影導演賈樟柯或侯孝賢，劉小東的創作尤如一部細膩的紀錄片，沒有花巧的鏡頭，卻有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二〇〇三年，劉小東從畫室走出去，以當時引發爭議的三峽計劃為觀察題材，以戶外寫生的方式，把繪畫的題材由身邊的人，延伸至社會、甚至民族層面。今次拍賣作品《張氏一家》（拍品編號1048）來自二〇〇九一次在甘肅省鹽官鎮的寫生。繼三峽工程的臨時工人及新移民、曼谷的性工作者、台灣及大陸的士兵、古巴的家庭等充滿人文及社會色彩的寫生計劃，劉小東受甘肅省鹽官鎮獨特而多元的宗教文化吸引，再次來到此地，以兩個不同宗教信仰的家庭的日常生活場景為題，創作了〈鹽官鎮〉系列作品，《張氏一家》是其中關於基督教家庭作品中，最為重要及點題之作。此系列作品，二〇一〇年於美國的瑪麗布恩畫廊展出，呈現中國多宗教及多種族的一面。《張氏一家》作為計劃的重點之作，點出了中國宗教及種族上敏感的社會現象及問題，但藝術家對此沒有任何註腳，卻以其標誌性筆觸，把同是中國人的輪廓勾劃出來，《張氏一家》凝固了時代給予生活的難題，是時代的印象。正如他為此計劃所書的自述：「我只想直接面對一些人，與他們共度一段時光撫摸時光的飛逝，這不僅僅是繪畫，它更像一種行動，一種破除已有的成見，在現場偶發的行動，在現場完成的行動。在現場，生活將展示出自身震撼、荒誕和超出藝術本身的想象力。」¹

劉小東在二〇〇八年時已經到過鹽官鎮寫生，當時的對象是馬匹，但鹽官鎮作為農業市鎮，其獨特的宗教文化氛圍吸引著藝術家。回教、基督教及佛教均在這獨特地方有著自己的教堂，他在〈鹽官鎮〉創作計劃自述時道：「如果人生僅限於眼前日常，彼此將相安共處? 如果人生不看歷史，不聞時世，是否就沒有那麼多憂心重重? 當然，我們了解，當今世界宗教之間的至今無休無止的戰爭，對於生活於此間的普通人的深刻影響。」² 藝術家先以一個經營飯館的穆斯林何姓一家寫生，創作《何氏一家》等作品。之後，他去了當地的基督教教堂，以一個四代同堂的張姓家庭繪畫了一系列的作品。《張氏一家》是為這個家庭創作的作品最重要的一張，場景是教堂的聖壇，牆上有「萬有真源」四字，下面是一具橙紅色的十字架，前方有一部電視機。張氏一家從爺爺奶奶到孫子，一行七人排開在聖壇前，讓藝術家造像。驢子是務農生活的必須，尤如他們的家庭一部份，故此亦包括在這張作品中，背上坐著手抱嬰兒的母親，其兒子則在前面索著驢子的縄子。如果對比《張氏一家》與《何氏一家》，除卻背景及服飾外，也許我們真分不清誰是穆斯林，誰是基督徒。「畫完這兩個家庭后的最后一天，我畫了一棵蘋果樹，我羨慕這棵樹，沒有成見，沒有記憶，自然生長，自生自滅。」³ 劉小東以這句說話作為他〈鹽官鎮〉系列的自述的總結，如此眼界，正好體現他跨時代的美學取向。

劉小東出生在一九六三年，早於一九八一年，他已經從家鄉金城來到北京，並就讀在中央美術學院附屬中學。八四年，他跟喻紅一起考入中央美術學院油畫系三畫室，並於四年後畢業，劉小東被分配到附中任教。八十年代的校園充滿著理想主義情緒，鬧烘烘的藝術新潮席捲全國各大小美術學院，但對劉小東來說，八五新潮的很多新潮藝術行為「太過火、火喉不對」，太口號化及概念化的藝術氛圍令劉小東有點無所適從。無疑，八五新潮把一個一個喜歡畫畫的人擠壓成一個老人心態。「我希望老老實實的，但畫的東西一定要很有爆發力。」⁴ 對於劉小東來說，繪畫上的一筆一畫都不是偶然。「我畫畫的整個基礎是建立在很現實主義的上面，就是藝術來源於生活，我也願意這麼去做。就是怎麼來源於生活，如何去判斷生活，這一點去畫，那一點不去畫，我覺得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⁵ 他於一九九〇年於北京中央美術學院，舉辦了第一個個人展「劉小東油畫展」轟動一時。雖然他沒有參加一九九一年的「新生代畫展」，但他的風格早已經影響著九十年代的後來者，實際上是最早的「新生代」藝術家。當時，提出「玩世現實主義」的著名藝評家栗憲庭就認為劉小東如其他同輩的現實寫實主義的藝術家一樣，在那樣強大的力量面前，覺得自己無法左右自己，充滿著茫然失措及無聊的情緒。「（你，即劉小東）對人的問題關注，是從「八五新潮」的居高臨下轉成了平視，就是你個人的，你身邊的，周圍的，非常偶然的一些生活片段。」⁶ 劉小東亦自述︰「對我個人而言，我從那之後就比較相信眼見為實，其他的歷史、我沒有能力梳理，也沒有時間去學習，但是我不信任。這影響了我的畫畫風格，我現在也是喜歡到現場畫，喜歡親自去跟這些人接觸。我不會參考任何人的照片，只參考我自己的照片，我只參考我自己看到的世界。」⁷

自此，劉小東的創作風格及方法，基本上已然形成，他於九十年代早期作品均以妻子及朋友為題材，其中除了直接室內寫生，劉小東更常用的方式是以照片為藍本，再進行創作，並成為他日後創作的主要方法。無論那種方法，他追求的是畫面中的生活痕跡，並著力呈現當中凝固生命的力量。「我特別希望我的畫再凝固一點，靠什麼凝固，就靠我這一瞬間的感受，靠長時間琢磨，能把它凝固起來。」⁸ 而這股生命的力量冉冉反映了時代的精神。在構圖上，劉小東不滿足於單純的寫實臨摹，而是在構圖及一筆一畫中，凝固了生命的矛盾及茫然。「我有時會想表現人物的內心矛盾，當你想做更多，但未能成事時，這已經充滿著矛盾。我會在畫中表達這種矛盾，你會在我的作品中感到這種緊張感及壓力。」⁹

劉小東對人物精神狀態的掌握及繪畫風格，常被拿來跟英國藝術家弗洛伊德比較。兩者在裸體的呈現上有著穿透畫布的氣場，直達人物的內心。但劉小東在創作方法上，與弗洛伊德卻截然不同，弗深居簡出，以工作室為創作基地，並邀請模特兒進行人像寫生。劉小東則走出去。二〇〇三及二〇〇四年，劉小東走出去，以現場寫生方式創作《三峽大移民》及《三峽新移民》，同年，他獲蔡國強邀請，參展「金門碉堡藝術展──十八個個展」，並以現場寫生手法，為海峽兩岸的士兵造像。劉小東對描繪對象講求切身的感受，並在人性當中提煉出具有普遍性的情感。如此看來，《張氏一家》正是最佳例証。

1 鹽官鎮，劉小東
2 同1
3 同1
4 生活中偶然片段的意義︰劉小東訪談錄，栗憲庭著
5 同4
6 同4
7 同4
8 同4
9 與Jean Marc Decorp 的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