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乾隆 白玉螭鈕御寶 印文：《如水如鏡》

the translucent stone of white and faint russet colour, boldly carved in the form of a single-horned chilong writhing powerfully amidst cloud scrolls on an oval-sectioned pedestal, the underside crisply carved with four characters in seal script reading ru shui ru jing ('like the water and the mirror [do not prejudge an object by its appearance]')

法國私人收藏

In addition to some tiny expected nibbles to the edges, the seal face has a shallow chip of approx. 0.8 cm, adjacent to a small section of approx. 0.8 cm which has been slightly polished. There is also a small bruise of about 0.2 cm below the character jing. The actual tone of the stone is slightly more tinged with celadon than the catalogue illust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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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漢玉螭鈕「如水如鏡」小璽
郭福祥

皇帝璽印與其它種類的宮廷遺物相比數量極少，可謂鳳毛麟角。這些皇帝璽印在當日製作之時便顯示出其不凡的身價，所用材料質優價昂，且製作者多是在宮廷內專門為皇帝服務擁有精湛技藝的御用工匠，美材良工有機結合，代表了當時藝術品製作的最高水準。更為重要的是這些璽印製作的每一步驟，皇帝都直接參與，故其能真實地反映出皇帝們的思想狀態、性格特點、生活情趣和文化修養，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因此，對皇帝璽印的認知離不開對其製作和使用背景的考察。香港蘇富比公司徵集到的一方乾隆皇帝的「如水如鏡」小璽就是很好的例子。

此璽漢玉質，螭鈕，印面長2.5公分，寬1.4公分。印文為陽文「如水如鏡」四字。此璽在現藏於北京故宮的《乾隆寶藪》中有明確著錄，經與實物比對，無論是材質、體量，還是篆法佈局都與該書中的記載完全相合，可以確定此璽為乾隆皇帝寶璽的真品。根據《乾隆寶藪》的著錄，此方小璽的釋文為「如如水鏡」，但在《石渠寶笈》和《秘殿珠林》的相關鈐用記錄中卻都是「如水如鏡」。另外，在乾隆四十一年（1776）夏天乾隆皇帝東巡過程中所攜帶的文房用品中也包括這方小璽，記錄的印文也是「如水如鏡」。綜合以上文獻，此方小璽正確的印文釋讀應該是「如水如鏡」。

清代乾隆皇帝寶璽的重要特點之一是擇取璽文的管道多種多樣。我們知道，乾隆帝十分重視對漢文化的學習，自覺地利用儒家思想塑造自己，一生博覽群書，好學不倦，其深厚的漢文化素養在其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有反映，同樣，在其寶璽中亦有充分的體現。他的許多璽文就出自經史典籍，或取自歷代名篇中的佳句。此方小璽同樣如此。

該璽印文典出唐張蘊古《大寶箴》：「如衡如石，不定物以數，物之懸者，輕重自見。如水如鏡，不示物以形，物之鑒者，妍媸自露。」意思是：君主要像秤和砣、水面和鏡子那樣平等待人，一視同仁。秤和砣雖然不能決定物體的重量，但東西懸掛上去，其輕重自然就會顯示出來。水面和鏡子雖然不能賦予物體的形狀，但東西放到它面前，其美醜自然就會顯露出來。《大寶箴》是唐貞觀二年（628）時任幽州總管府記室兼直中書省的張蘊古向剛剛登上皇位的唐太宗李世民進呈的表文，以此規誡李世民要嚴格自律，勵精圖治。表文言辭優美，文義深邃，深得李世民的讚賞，也成為後世自我鞭策的名作，廣為傳頌。

有證據表明，乾隆皇帝對《大寶箴》是非常熟悉的，對其中的內容也耳熟能詳。他曾經不止一次書寫該文。如乾隆二十二年冬乾隆皇帝在三希堂曾將《大寶箴》書寫在新得到的古側理紙上，在後記中乾隆皇帝寫道：「此箴餘書之屢矣。屏間座右，籍以為觸目省心之助。頃得古側理紙，複書此卷藏之。」¹ 不僅如此，乾隆皇帝在實際的臨朝聽政過程中，也經常引用此文論述為君臨民之道，藉以鞭策自己和臣工。乾隆十七年（1752）二月在仲春經筵之上，乾隆皇帝引用了《大寶箴》中的文字，用以論述為君之道曰：「聖人勉人以順應天下之理，故先示人以大公無我之心。蓋人必有所不為，而後足以有為。然此以言其立志，而非謂其於制天下之事也。於制天下之事，而豫存一必為必不為之心，則非大公無我之道，失義之宜矣。如衡如石，不定物以數，物之懸者，輕重自見。如水如鏡，不示物以形，物之鑒者，妍媸畢露。內聖外王之學，莫不以是為要，而有臨民之責者，舍此更無以為出治之本。此執中之傳，所以為千古帝王之師範也。」² 第二年八月，在舉行仲秋經筵時，乾隆皇帝再一次引用《大寶箴》論述聽言觀行的重要性：「所以所由所安雖在人，曰視曰觀曰察則在已。必也如衡如石，而物之懸者，自呈其輕重。如水如鏡，而物之照者，自露其妍媸。故聖人教人，無非自盡其力，而更要在不存成見。不然，萬理紛前，一指或蔽，其為以為由為安，且不能辨，又焉能致視致觀致察，以期人之不廋哉？雖然，知人則哲，惟帝其難，是以聖人再三丁嚀而不厭其詳者，抑亦有懼於聽言觀行矣。」³ 所有這些都說明乾隆皇帝對《大寶箴》及其內容是相當稔熟的。從中選取他認為符合自己心境和想法的詞句作為印文刻成小璽，鈐諸於御筆作品，也就是可以想見和理解的了。

此方小璽製作於乾隆初年，體量雖不大，但雕刻精細，佈局協調，立體螭身在雲紋的襯托下絲毫沒有單調之感。所用青白玉質地溫潤細膩，再加上特意浸染的紅色石皮，顯得相當精巧可愛。乾隆皇帝在玉材評判方面亦有自己的標準，十分鍾情於具有滄桑歷史感的漢玉材質，其御用寶璽中有相當多的作品就是用漢玉製作的。此方小璽的漢玉材質即反映出乾隆皇帝在玉材擇取方面的這種愛好和趣味。

查閱專門著錄清宮書畫收藏的《石渠寶笈》和《秘殿珠林》可知，此璽至少在清宮收藏的六十多件書畫作品中鈐蓋過。通觀這些鈐印記錄，此方小璽基本是鈐蓋在乾隆皇帝的御筆小幅書畫作品或御題之上，相關作品在北京故宮博物院和台北故宮博物院的出版物中都有發表。最近的例子可以參見此次蘇富比拍品乾隆皇帝的《御書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冊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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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石渠寶笈續編》，第四冊，〈御書大寶箴卷〉。
²《清高宗實錄》，卷408，乾隆十七年二月上。
³《清高宗實錄》，卷444，乾隆十八年八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