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高·柯瓦盧畢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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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峇里或許是最未經機械化，而又最文明的一片沃土，在過去數月令米高深陷其曼妙情網，直到現在才帶著當地的傑出工藝品回歸。它們來自古代文明，為米高的個人創作提供背景。然而，他卻透過美式視角，將之幻化成為屬於自己的、全新的美。」——墨西哥藝術家迭戈·里維拉， 米高·柯瓦盧畢亞斯32件峇里作品個人展覽（1932年1月18日，亞斯瓦倫丁畫廊）序言節錄¹

從古到今，峇里從未讓來到這裡的旅者失望，這片鬱蔥豐美的土地，孕育了無數動人的故事。。可是，對於藝術家的靈魂而言，這個小島豈只是遊覽勝地。它是許多外來藝術家的淨土，孕育出眾多創新藝術表現方式。墨西哥諷刺漫畫藝術家米高·柯瓦盧畢亞斯於1930年到訪峇里，無法免俗地將原應三個月的旅程，延長成九個月，一年後，他再回到峇里，逗留整年。是次上拍的畫作《峇里典禮籌備》，正是創於這個時期。

柯瓦盧畢亞斯在墨西哥的首份職業，是為政府地理部繪製地圖。面對工作繁瑣乏味，他開始按同事的形象繪劃誇張化的幽默漫畫人像，聊以自娛。藝術家在美國生活之時，以名人漫畫像聞名，作品經常出現於《浮華世界》（或譯《名利場》）、《紐約客》雜誌等刊物。在東南亞，柯瓦盧畢亞斯以創作壁畫及版畫見稱，其民族學研究同樣備受尊崇。其作品《小島峇里》於1936年出版，記錄其海外時光。柯瓦盧畢亞斯多才博學，所到之每個國家都讓他煥發全新天賦及才華。

雖然此書出版於世紀之初，可是書中描繪峇里的90幅素描與120幀照片，與現今世界仍然有著密切聯繫，歷久彌新。作家賽珍珠曾說：「此書幾乎回答了所有關於峇里的問題…有些地方看起來，彷彿像是學術文獻，而非藝術創作。然後，作品背後的藝術家逐漸浮現，為我們展示學者眼中永遠沒有的線條、顏色與光芒。」² 這番話進一步印證了柯瓦盧畢亞斯對峇里的敏銳觀察，儘管那只是他多年以前曾經短暫逗留的一個世界。

1923年，柯瓦盧畢亞斯抵達紐約。在當地，他是異鄉客，也是名不見經傳的畫家，早期作品多流露作為旁觀者、受聘記錄社會面貌的眼光。美國卡通漫畫家拉爾夫·巴頓對柯瓦盧畢亞斯有如此描述：「柯瓦盧畢亞斯抵達紐約…那時，社會心態已經自我膨脹至一個瀕臨爆炸的地步。他馬上開始對我們吃吃嬉笑…這對我們甚好。試想，一個少年人，他的國家被我們輕視了一兩個世紀，竟然輕而易舉地把我們看透，這顆藥丸，確實苦澀難咽。」³柯瓦盧畢亞斯為《浮華世界》（或譯《名利場》）雜誌的名人訪問欄目《Impossible Interviews》作畫，隨即一舉成名，展開長達13年的合作，其畫作及人物畫像，為美國名人文化史樹立多個不朽形象。

人生經歷很少是一條路直通到底，，柯瓦盧畢亞斯的命運亦有意想不到的轉折。1930年，他與妻子前往峇里渡假。在美國，異鄉人的身份讓他保持觀者與事物的距離，作出極具批判力的觀察。在峇里，其經驗卻剛好相反，剛開始時雖被視為外人，後來卻找到與他價值觀異常接近、志同道合的一群人。

「他對峇里的理解全面而透徹。我一直沒有忘記這位來自墨西哥的兄弟：他一身褐色皮膚，加上會笑的棕色眼睛，和其他身穿坎本，耳後插著鮮花的峇里男子沒有兩樣。我們覺得，他彷彿擁有峇里人的靈魂。」⁴ 柯瓦盧畢亞斯的朋友古斯帝·阿力奧卡德古特憶述。

當地人讓柯瓦盧畢亞斯感受到峇里人的生活，處處流露著親密，這樣的氛圍在《峇里典禮籌備》裡面清晰可見。本作與他的諷刺漫畫不同，並非以營造喜劇感為目的。柯瓦盧畢亞斯與峇里人結緣，深感其優雅恬淡，他描繪峇里的畫作，自然流露出對這種特質的欣賞鍾愛，充滿個人風格。柯瓦盧畢亞斯對島上傳統工藝、以及舞蹈戲劇等表演藝術特別感興趣，《小島峇里》的插畫《化妝師為演前舞者上妝》(註一) 創作時間比本畫較早，預示了後者的誕生。這是藝術家喜愛的題材，《化妝師為表演之舞者上妝》亦可算是相關題材的習作。此外，畫作《上妝準備》（註二）也可溯源自同一題材，構圖亦承接前者。

外地人來到峇里，往往逃離現實，縱情於這個小島的青蔥綠蔭與異國風情之間。相反地，柯瓦盧畢亞斯希望擺脫遊客身份，完全融入當地社會。畫家沃爾特·史畢斯是峇里島最有名的住客，他與柯瓦盧畢亞斯的友誼讓後者得以從更個人的角度認識峇里。

「我非常仰慕（沃爾特·史畢斯的）俄羅斯畫作，以前還剪下過畫作的複印本…只是從未想過竟會與他結為知己，」柯瓦盧畢亞斯表示。「我們（一起在島上）四出遊覽，探索島上的奇特儀式、優美音樂及精彩故事，常在小島西邊露營，或探訪沙努爾珊瑚礁」⁵。柯瓦盧畢亞斯和妻子旋即在一個本地家庭寄居，對峇里的風土人情逐漸變得熟悉。他亦是於此時搜集有關峇里的故事，以及開始作畫描繪峇里事物人情，後來成為《小島峇里》的基礎。

兩位藝術家的友誼，很可能啟發了柯瓦盧畢亞斯描繪峇里畫作的美學風格。《峇里典禮籌備》隱現史畢斯《俯瞰》（註三）光暗處理的影子。回觀本作，溫暖的燈光映照畫中人物面孔，營造出對未來的期待感情。柯瓦盧畢亞斯曾經短暫屬於峇里島裡面的世界，《峇里典禮籌備》正代表了此中回憶。對他來說，峇里「是碩果僅存的優雅，擁有文明世界的優越特質，在廣泛機械化的西方社會裡面已經踪影杳然 – 對他來說，西方世界與T·S·艾略特的《荒原》性質甚為相似。」⁶

本作真實地描寫出柯瓦盧畢亞斯與峇里人接觸的經驗與感受。觀者可視《峇里典禮籌備》為透視當地文化的窗口，對於這個仍然活著的文化，柯瓦盧畢亞斯擔心它「註定將在現代社會商業與標準化的侵襲底下黯然消逝。」透過藝術家的視野，作品沒有單純地附從它如畫的特質，反而成就了一闕鄉野生活戰勝現代壓迫的古老歌謠。

¹ 阿德里安娜·威廉斯，《柯瓦盧畢亞斯》，德州大學出版社，奧斯汀，1994年，頁69

² 見1，頁85

³ 阿德里安娜·威廉斯，<米高·柯瓦盧畢亞斯亞斯捕捉明星文化>，《美州》，2007年6/7月，卷59，編號4，頁39

⁴ 見1，頁63

⁵ 見1，頁66

⁶ 見1，頁68

⁷ 米高·柯瓦盧畢亞斯，《峇里島》，Periplus Editions （香港）有限公司， 新加坡，2008年，頁 xx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