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沅芷 自畫像 油彩畫布 約一九二七年作

款識：
Y（右下）

朱禮銀收藏
香港蘇富比拍賣會（二〇一〇年十月四日，拍品編號二百六十四）
亞洲重要私人收藏

〈朱沅芷作品展〉康乃狄克州立大學威廉班頓美術館，史托爾斯，一九七九年十月十三日至十一月十八日
〈朱沅芷作品展〉北卡羅萊那大學衛德史本美術館，格林斯博羅，一九八〇年二月十日至三月九日
〈朱沅芷作品展〉奧克蘭美術館，奧克蘭，一九八〇年三月十八日至四月二十七日
〈朱沅芷作品展〉波多因學院美術館，布倫瑞克，一九八〇年十月十日至十一月二十三日
〈朱沅芷作品展〉台北市立美術館，台北，一九九二年三月二十五日至六月十四日
〈極簡心像：明式家具和朱沅芷繪畫作品〉前波畫廊，紐約，二〇〇二年三月二十日至四月二十日
〈行旅生涯：朱沅芷與朱禮銀之繪畫〉傑生‧麥考伊畫廊，紐約，二〇〇八年三月十三日至四月十二日

〈朱沅芷作品展〉康乃狄克州立大學威廉班頓美術館出版，史托爾斯，一九七九年，四十三頁
〈朱沅芷作品展〉台北市立美術館出版，台北，一九九二年，九十三頁，彩圖
〈極簡心像：明式家具和朱沅芷繪畫作品〉前波畫廊，紐約，二〇〇二年，八十三頁，彩圖

This work is in very good condition. There is one small spot of paint loss 0.3 cm in length, 9 cm to the top and 9 cm to the left edge. There is no evidence of restoration under UV.
"In response to your inquiry, we are pleased to provide you with a general report of the condition of the property described above. Since we are not professional conservators or restorers, we urge you to consult with a restorer or conservator of your choice who will be better able to provide a detailed, professional report. Prospective buyers should inspect each lot to satisfy themselves as to condition and must understand that any statement made by Sotheby's is merely a subjective, qualified opinion. Prospective buyers should also refer to any Important Notices regarding this sale, which are printed in the Sale Catalogue.
NOTWITHSTANDING THIS REPORT OR ANY DISCUSSIONS CONCERNING A LOT, ALL LOTS ARE OFFERED AND SOLD AS IS" IN ACCORDANCE WITH THE CONDITIONS OF BUSINESS PRINTED IN THE SALE CATALOGUE."

崛起於舊金山的華人先驅
天才早慧，光芒乍現

「華埠華人歷史的轉變關鍵，來自1920年代朱沅芷的生平與作品─那個時代最具代表性的美藉華裔畫家。」
曼荷蓮學院歷史系教授李安東尼

二十世紀的中國歷史，並不止發生在中國大陸之上，自十九世紀中葉，沿海地區開始了大規模的移民潮，而位於美國西岸的三藩市，因為淘金熱潮而被稱為「舊金山」，形成龐大的華人社區。作為華僑之子，朱沅芷十五歲從故鄉廣東到達舊金山，並就讀於加州藝術學校（California School of Fine Art），接受正規藝術教育，打破為當地華人發展之陳規，開創藝術家旅美之先河，其盛名更於稍後傳回上海，被編入1932年《中國名人錄》。在恩師歐菲德（Otis Oldfield）啟迪下，此時的朱沅芷不但創作出一系列個性鮮明的現代繪畫，更以弱冠之齡創立「現代畫廊」（今舊金山藝術中心）及「中華革命藝術學校」，吸引墨西哥大師里維拉（Diego Rivera）夫婦慕名來訪，寫下華人以至美國藝術史的光輝一頁，而本季日拍封面《自畫像》（拍品編號557）正是此「舊金山時期」（1926至27年）之代表。

刷新華人歷史的年輕臉孔

自畫像在西方歷史悠久，自十五世紀中葉已是繪畫題材之大宗。文藝復興畫家透過當時開始普及生產的鏡子觀察自己、創作肖像，由於以自己為模特兒，自畫像被認為是畫家最優秀、最自信的作品，並具有自我立傳、確立後世形象之深意。十七世紀荷蘭大師林布蘭特（Rembrandt），即以一系列形神俱備的自畫像貫徹畢生創作，被公認為寫實主義之巔峰；及至十九世紀末，同樣來自荷蘭的後期印象派大師梵谷（Vincent van Gogh），復以感情充沛的色彩與筆觸創作自畫像，不但成就另一高峰，亦觸發稍後現代藝術家創作自畫像的潮流；朱沅芷創作《自畫像》，無疑是承接此一潮流，向觀眾呈現了自己的少年英姿：頭戴獵帽、身穿夾克、白襯衣上寛鬆的繫著領帶，一副整齊而略顯反叛的成人裝束；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畫中年輕人的相貌，其輪廓分明、顴骨高聳，兩撮小鬍子巧妙地作「八」字型，一雙烏黑的東方眼睛深邃不己，似乎在凝視觀眾，並世故地洞透一切，為了強調成年男性的特徵，連喉結都在光影中被加強突出，營造比實際年齡成熟的外表。

《自畫像》雖為肖像作品，然而畫中主角卻不是完全靜止，其側身而立，臉朝左方、眼向左看的狀態，彷彿捕捉到人物從背向觀眾，到轉身回望的關鍵一瞬，這身軀、頭部、眼睛的三重左向轉移，使得畫面靜中帶動；配合人物動勢，甚至背景上的空間都呈現光色變動，抽現半抽象狀態，其隱藏於身後的景物，頗具東方色彩，似乎在掛在壁橱上照片或繪畫，顯示其背景依然源自現實。由於年少移民的關係，朱沅芷很早就培養出民族意識，其於《自畫像》中置入如此背景，容或是一種民族意識之象徵，以及將油畫內容中國化的初期試驗。

領先美國西岸的「共色主義」
儘管朱沅芷完成《自畫像》時年僅二十一歲，藝術風格卻非常成熟完整，顯示過人的理解能力與創作天賦，迅速把新興於歐洲的現代思潮全面吸收，並轉化為創作能量。經過歐菲德的訓練，朱沅芷掌握了「共色主義」（Synchromism），重視色彩的結構與韻律，並以此表達自己的思想主題。在構圖方面，他運用立體主義式物象分割，將人物的身體、面容拆解成一個個細小的幾何圖案，特別是三角形。這種小三角形在獨立運用之時，可以拉伸、變形，以配合事物形狀，而組合起來，又可以作為長方形、梯形、平行四邊形使用，帶來很大彈性，使構圖非常穩固。在《自畫像》中，其脖子以下的身軀即幾乎全由小三角形所組成，塑造出堅挺實在的形象，而其臉上最突出的右顴與左顎，同樣亦呈三角形，若與朱沅芷的同齡照片對照，這種臉部特徵是基於現實的藝術性誇張，使得人物形象、性格更為突出。

「共色主義」對朱沅芷的色彩哲學影響亦殊為重要。在加州藝術學院的時候，歐菲德要求學生必須以原色顏料在紙上作畫，由於不能調和顏色，而紙張又使油彩快速乾燥，使得朱沅芷練成了極為準確的辨色和用色能力，而在舊金山時期，紅色和綠色更經常成為其作品主色。這種做法誠然建基於當時藝術界廣為流行的「色環理論」，其中紅與綠位處色環兩端，稱為「互補色」（complementary colours），可以使彼此色彩更加鮮明突出。《自畫像》以大紅大綠的明快色調主導了畫面，使得人物表情儘管平靜內斂，依然形成強烈的情感與視覺表現力。這種紅綠對比，特別表現在藝術家臉上的倒三角形「光斑」（light spot）之上─對於西方古典畫家而言，顴骨上的光影控制往往是人物塑造的成敗關鍵，譬如林布蘭特的自畫像，即極善使用光斑；作為現代畫家，朱沅芷在《自畫像》投入更多主觀成份，使得光斑亦變成綠色，這種不拘一格的做法，不但使顯得畫中人物特立獨行、不落俗套，其藝術上的破格創新亦更形突出，環顧當時整體停留在學院派和印象派的西岸畫壇，朱沅芷是少數能夠大膽創新而風格成熟者，作為一個二十歲的華裔少年，更屬難能可貴，二十世紀美國藝術史專家沃夫（Tom Wolf）因此盛稱：「時至今日，朱沅芷已是二十世紀上葉最著名的美籍華裔畫家，特別是他二○年代於舊金山創作的極富現代性的繪畫，尤足稱道。」

華人自畫像之經典
朱沅芷創作《自畫像》，為中國藝術在借鑒西方的過程中擴大了一項重要主題。由於自古建立起優良的象徵傳統，中國畫家在自敍之時，往往以花卉、物象為喻，以自畫像聞名者屬於少數，譬如晚明陳洪綬（1599－1652年）與清中期之任熊（1823－1857年），其作品俱透過身體與容貌之描繪，傳遞本人之個性，這一點與西方不謀而合。若論現代藝術，朱沅芷約於1927年創作《自畫像》，年代上與西方現代大師席勒（Egon Schiele）、芙烈達．卡蘿（Frida Kahlo）、畢卡索（Pablo Picasso）等庶幾同步，不單在華人現代畫家之中年代最早，論其天才之早慧與表現性（expressiveness）之強烈，成就亦絕不下於國際同儕，若與份屬同代的徐悲鴻、潘玉良之自畫像相比，則其現代觀念更為顯著。朱沅芷與大約同年的常玉，分別代表旅美及旅法華人藝術先驅，常玉孤芳自賞而自傳性質濃厚的盆花作品，今天已臻二十世紀中國藝術之市場指標，隨著中外學者對旅美華人藝術的研究日趨完善，朱沅芷作品之歷史成就及市場價值將持續提高，而本《自畫像》亦必被視為旅美華人以至早期美國現代藝術之表率，意義非同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