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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梵志 面具系列(黃色) 油畫畫布 畫框 一九九八年作
描述
- Zeng Fanzhi
- signed in Pinyin and dated 98
- oil on canvas
Zeng Fanzhi,98
來源
亞洲私人收藏
Cond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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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品資料及來源
曾梵志
曾梵志,一九六四年生於湖北武漢,一九八七年至一九九一年就讀於湖北美術學院。在學期間,他迷上德國表現主義的強烈脆弱性,深受它的感傷力所吸引。要談他的著名〈面具〉系列,少不免便要提起他於九三年遷居北京後的情況,當時他的處境非常困難,也標誌著他離開熟悉的鄉郊環境。然而,正是這份陌生感帶來了創作上的轉變。以嶄新的目光探視身邊的城市景觀。是次拍賣的三件作品,兩件一九九八年的《面具系列》展示出曾梵志最標誌性的藝術風格,《無題》則是後面具時期的最佳示範作,預示了藝術家期後的人像創作。
「九十年代中期,中國經歷急劇變化,」曾憶述:「官員開始穿西裝、打領帶… 每個人都希望有光鮮的外表,但卻也顯得有點虛假。我覺得他們很想改變自己的外表,便把這些感覺在早期的〈面具系列〉中表達出來。其後,我在系列中加入更多鮮活的顏色;使到人物看起來更加虚假,就像是在舞台上擺姿勢一樣。」1
這兩幅一九九八年的作品刻劃出這種過度緊張的活力,而且有別於之前的作品,它們的背景並不是各式模糊不清的場所,反而是單色的布景。以前筆觸還是隱約可見,透現出一絲內在的人性、一種不完美,但如今已變得平滑,沒有半點瑕疵或個性。仍然存在的線條是既滑稽而又不尋常的明顯。面具從帶有班點的灰色消退成灰白色;取代虹膜位置的十字變得更加突出,成為另一度隱藏的屏障,象徵著看不透的靈魂。帶面具的角色就是這樣被製造出來,千人一面。天生黃褐色的臉色亦演化成帶有黃斑的紅潤膚色。
在有關這個系列的訪談中,曾補充說:「我其實是想把它畫得特别的燦爛,但特别的虚假,就像舞台上的一種布景。人都是一種自我安慰,等着誰來拍照的很做作的姿態,一種假裝出來的得意的城裏人的姿態,〈面具〉這批畫就是這樣的感覺。」2
這種面具的雙重性 - 做作、偽裝的,卻又同時是那麼直觀、內在的 - 是這些微笑的角色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兩幅作品中的人物看來都很拘謹:其中一位僵著虛偽的笑臉,困於一身筆挺的西裝,配戴著老套的紅領帶和金色袋巾;另外一位則年輕、緊張,掛著的表情就如〈醫院〉系列中漠不關心的醫生。
這兩幅作品代表著無情的城市日常生活。隨著雙手的消失,這兩個人物殘餘的最後一點人性也被剝奪,繼續藏身於面具之後。《面具系列》(黃色)(拍品編號871)中的商人向觀眾展現浮誇的微笑,把本已浮腫的面龐更加拉闊。油亮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紋風不動,就像是預先綵排好似的,與出奇地對稱的西裝外型相映成趣。而西裝上的褶皺更是輕描淡寫得令人不禁懷疑究竟穿衣者本身是否存在。
在《面具系列》(藍色)(拍品編號872)畫中的男孩,他的存在也是同樣的不存在。和商人一樣,姿勢生硬;微翹的嘴角是唯一流露情感的地方;空洞的面容反映城市生活,多於反映他的真實年紀。紅領巾和鮮藍色的背景,令人憶起於集體公社的平凡歲月,無奈地對照著城市生活的孤寂。畫中人已經踏上虛假偽裝的不歸路。
比較起來,創作於二〇〇二年的《無題》(拍品編號873)標示著曾梵志風格轉變,既繼承〈面具〉系列精髓,亦啟發後期著名的肖像作品。《無題》中的男人眼望上方,口部微微張開,愕然的表情,似是觀察著觀者看不到的情境。沒有了面具,卻換上藝術家剛健風格化的筆觸及顏色,並成就了是後面具時期的一大特色。他猶豫的眼眸尤如在意著藝術家在其面上的筆觸,縱使左腳的黑鞋被來自右邊的線條牽畔著,但他向外彎曲的腿部及手臂,仍試著平衡著凝固的身體。曾梵志把面具摘掉後,畫中人雖然得到自由,但面對現實,卻猶如被困於畫框裡,無從逃避。正如曾梵志的早期作品,人物標準的西裝、誇張的雙手與耳朵、充滿表現力的臉部及頭髮、都是對現實的戲謔及嘲弄。也許唯一接近人類本性的,是一雙被模糊掉的眼睛。
然而,在討論這三幅重要作品時,若果沒有同時探索曾梵志的早期作品,揭開這些著名的面具男人的重要序幕,便會有所不足。曾梵志的創作打從九十年代初開始便專注於人體和生肉的震撼。令他首次獲得國內藝評家關注的早期作品〈醫院〉系列,便是以漠然的氛圍展示身體,毫無惻隱之心。痛苦的病人,受盡折磨,卻找不到半點慰藉;空洞的眼睛呆望遠處,而醫生卻在前方得意洋洋地露出詭異的笑容。人的身體一文不值,特徵是粗獷狂野的筆觸;反之,周圍的醫療器材卻明亮如鏡:四處是光滑的小罐、光潔的針筒和光亮的床架,與人類的困厄形成強烈的對比。
在〈醫院〉系列之後,人體依然是曾梵志關注的焦點。緊接著上述病房場面的是血淋淋和發自本能的〈肉〉系列。在這個系列,醫生冷漠的眼神蛻變成揮舞著切肉刀的男人的空洞目光。富有光澤和肌肉感的人體肌膚和吊起的動物屍體無休止地碰撞,進入更加原始的比較,人與獸、人與肉,已經合二為一,無分彼此。後來他對人類的脆弱性和痛苦極限的質詢逐漸減少,轉而探索更為普遍的冷漠感。先前表現主義的暴烈筆觸也變得更加含蓄,散發出無動於衷、疏離的感覺,成為〈面具〉系列的特徴。在早期的〈面具〉系列,觀眾接觸到的是困惑不安的疏離,再也不是在令人暈眩的近距離接觸血腥的人體或動物屍體。畫中人物與世隔絕,之前的走肉行屍,現在都衣冠楚楚。除了碩大的雙手和從滑稽做作的面具透現出來的肌肉之外,人物沒有半點生氣。這個系列是城市生活的縮影,反映出曾梵志對人際關係的疏離的感慨。面具背後的人物其實與面具本身已合二為一,成為一體。面具是如此的虛假,但卻又如此類近真實的皮膚,象徵藝術家在城市人身上察覺到的雙重性。
在早期的〈面具〉系列,筆觸比較明顯。雖然也是展現城市生活的虛假,早期的作品帶有粗獷的筆觸、灰色的面具、骨節嶙峋的雙手和起皺的衣服。在華麗都市風光的背後,仍然有人性本質的蹤影,就如西褲上的縐折。在眾多的符號之中,雙手也許就是洩露最多內在感受的象徵,也是油畫中唯一最自然的一面。雖然是異乎尋常的碩大,它們畢竟是屬於人世間的。
是次拍賣的作品,都是難得的傑作,將面具的虛偽與曾梵志暴露城市人心態的誠實手法並置,充滿諷刺意味。儘管經濟蓬勃發展,但城市生活卻日漸去人性化,這種對人文精神沒落的尖銳批評,可見於〈面具〉系列,它不僅是藝術家和城市之間的真實對話,而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作為一個切入點,從而了解中國在九十年代所經歷的急劇社會和經濟變革。
1 索尼亞·克勒斯尼科夫·傑瑟普,〈曾梵志︰在轉變之中,孤立的藝術〉,紐約時報,2007年
2 栗憲庭,〈栗憲庭和曾梵志對談錄〉,香格納畫廊,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