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 代及當代藝術日間拍賣將於9月29日舉槌,本文率先與您一覽涵蓋繪畫、素描、版畫、雕塑的二十件精選佳作。從珍罕的十九世紀紙本作品,到劃時代的戰後抽象傑構,乃至前衛破格的當代藝術創作,多項拍品集結於兩場日拍,體現東西方藝術大師如何將原始素材轉化為普世視覺語彙。
文森・梵谷,《農婦的側面肖像(左側)》,1884至1885年作
1883年,梵谷移居荷蘭南部小鎮紐南,致力於記錄當地農民樸實無華而又莊嚴肅穆的真實生活景象,其中德·格魯特家族更是其創作中最核心的模特兒陣容。據考證,本幅作品所描繪的女子極可能為曾二十餘次入畫的戈蒂娜·德·格魯特(Gordina de Groot,德·格魯特家族之女);其凝練而觸動人心靈的神態,堪稱為梵谷1885年不朽巨作《吃馬鈴薯的人》問世前的精彩序曲。此類紙本佳作於私人市場極為罕見——梵谷約80%至85%的紙本作品已被全球博物館及公立機構永久典藏,據估計僅餘約兩百幅留存於私人藏家之手,且過去十年間於國際拍場亮相者僅約三十二幅,足見其絕佳的典藏價值。
亞美迪歐・莫迪里安尼,《側面頭像》,約1910至1911年作
從模特兒纖幼的鼻樑、修長的頸項、杏仁形的雙眼,可以看出莫迪里安尼對古代非洲和亞洲文化相當著迷,他運用標誌性手法,將人物五官轉化為洗練優雅的線條形態。莫迪里安尼曾長時間研究羅浮宮的埃及展品,此作中女子的眼妝、髮髻和富有裝飾性的耳環,皆讓人聯想到古埃及人的文化風俗。雖然他後來因健康狀況而無法繼續創作雕塑,但此作線條大膽俐落,空間佈局精妙,充分展現他在平面作品呈現立體造型的藝術功力。
朱德群,《465號構圖》,1972年作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末,法籍華裔藝術家朱德群參觀阿姆斯特丹荷蘭國立博物館,當地舉行的倫勃朗逝世三百週年紀念展讓他靈光一現,此後他便以「光」作為創作的核心主題。《465號構圖》(1972年作)是這項創作突破的有力明證,畫面中央是熾熱的光芒,逐漸向四周過渡成細膩的光影。朱德群運用西方油畫技法繪製《465號構圖》時,融入中國水墨傳統的嚴謹法度和精神內涵,彰顯他在西方和亞洲藝術對話交匯處所佔據的卓越地位。
趙無極,《海之盡頭的小花園》,1952年作
法籍華裔藝術家趙無極創作此畫時正值三十歲出頭,其時他移居法國已有四年。1951年,亦即他繪畫此作前一年,曾在瑞士伯恩欣賞過保羅・克利的畫作,深受克利以色彩為主導的象徵主義啟發。此後,趙無極深感擺脫具象表現的束縛,開始走向抽象,在融匯歐洲藝術洗禮的同時,也忠於自己深厚的書法功底。《海之盡頭的小花園》(1952年作)摒棄了形式脈絡,呈現宛如象形文字的人形和結構,邀請觀眾進入若隱若現的迷離世界,細看彷彿是俗世生活的痕跡,以及由海霧和浪花交織的景象。畫面浮現充滿自由和自我突破的氣息,藝術家所描繪的具象元素也因此融入如夢似幻的想象空間裡。
謝景蘭,《無題》,1990至1993年作
此作為謝景蘭晚期的重要代表作品,《無題》(1990–1993年作)展現她最為成熟和自信的風格,充滿自由和力量的線條結構在畫中綻放開來。謝景蘭曾在巴黎音樂學院研習作曲,師從埃德加・瓦雷茲(Edgard Varèse),學習電子音樂創作,又受舞蹈大師瑪莎・葛蘭姆(Martha Graham)啟發而學習現代舞。此作的色彩像音符般傾瀉而下,洋溢鮮明活力,她從中展現了跨領域創作的超高水平,畫面彷彿迸發出極致和諧,令人無法抗拒。
貝爾納・布菲,《西班牙公主》,1959年作
從這幅繪於1959年的油畫所見,布菲對維拉斯蓋茲創作於十七世紀的西班牙王室肖像景仰有加,並融入他標誌性的法國表現主義風格,讓畫面充滿尖銳線條和深邃沉靜色彩。布菲對西班牙文化和歷史的濃厚興趣由來已久,這一點不僅體現在這幅滿載柔情卻顛覆傳統的宮廷肖像上,更見諸他以鬥牛士、長矛手和西班牙元勛等貴族為對象的巨幅肖像中。
陳平祿,《柬埔寨吳哥窟》,1938年作
1914年,陳平祿出生於廣寧省(當時屬越南北部的東京地區)的廣安,曾就讀印度支那美術學院,為該校的第五屆畢業生,同屆的著名校友包括越南藝術家范光厚和阮得弓。後來,他遍遊法屬印度支那各地,創作了許多描繪自然風光和日常生活場景的作品。陳平祿一生創作頗豐,只是藝術生涯很短暫,傳世作品十分罕見。1941年,他在老撾不幸遭遇意外,終年僅二十四歲。本作以吳哥窟為主題,是陳平祿藝術理念的經典體現,精准詮釋了藝術創作中「客觀觀照」與「主觀詮釋」的精妙平衡。作品並非脫離現實的空想堆砌,而是以敬畏古蹟、溯源歷史的創作態度,讓吳哥窟的真實建築架構、歷史肌理,與藝術家的主觀審美想像相融共生。畫中的空間佈局、光影氛圍與景致構思,皆根植於藝術家長途遊歷積累的視覺記憶與感官印象。
陳文希,《八猿戲林圖》
陳文希出生於廣東,畢業於上海新華藝術專科學校,師從現代國畫大師潘天壽,後來移居東南亞,成為新加坡南洋藝術運動的先驅。張大千對陳文希評價極高,曾為他題詩一首:「文希落筆掃千軍,元吉重來識此君。身邊陡聞猿嘯起,故山山隔萬層雲。」猿是陳文希最具代表性的創作主題,象徵愛與忠貞之餘,更與精神成長和覺悟息息相關。今次上拍的作品繪有八隻猿,恰好是象徵好運的吉祥數字,而且此作是陳文希迄今上拍的最大尺幅水墨作品。
黎譜,《花瓶中的向日葵》
著名越南藝術家黎譜受訓於河內美術學院,其後前往巴黎美術學院深造,隨亨利・馬蒂斯的藝術家好友維克多・塔迪歐(Victor Tardieu)學藝。他創作的這幅靜物畫構圖生動活潑,筆觸靈動,賦予向日葵雕塑般的立體感,喚發豐沛的生命力。畫中光影柔和起伏,細膩的蔥鬱綠意與明亮黃色和鮮濃橙色交織,色彩繽紛,卻沒喧賓奪主,營造出迷人的親密氣氛,帶出居家生活的寧靜和安詳。
常玉 《紅捲髮女士》《女士》,1920至1930年代作
此作為雙面繪製的水墨水彩作品,創作於二十或三十年代,當時常玉初來乍到作為前衛藝術中心的巴黎。此作的正背面分別繪有一個坐姿女子和一個女子側面,女子風姿優雅,展現泰然自若的獨特魅力。常玉出生於四川,大半生都旅居法國,讓人意想不到的雙面創作手法,以及女子服飾、秀髮、雙眼、膚色所用的明亮色調,為這幅散發年輕女性魅力的作品更添蓬勃朝氣。
奈良美智,《無題》,1988年作
此作繪於1988年,這一年奈良從日本移居德國,考入杜塞道夫藝術學院深造,同時要獨自面對完全陌生的環境、語言和文化。在他憑著一系列以充滿個性的小孩為主題的畫作享譽全球之前,這幅較早出現的畫作展現出難以言喻的內在張力,加上質感豪邁的畫面和大膽的創作視野,皆與德國新表現主義的特色遙相呼應。另外,此作對既孤獨又平靜、既煎熬又意欲放棄的態度曖昧不明,反映奈良身處於新家園時對一切細微事物非常敏感,亦突顯他當時全心全意投入創作的赤誠。
伊・古斯提・阿育・卡德可・穆妮阿緒,《來自 Carlopesina》,2000年作
穆妮阿緒成長於印尼蘇拉威西島,二十歲出頭才開展藝術生涯,曾在烏布隨德瓦・布圖・莫可(Dewa Putu Mokoh)等前輩藝術家學習傳統的峇里島繪畫。她的作品倡導重掌女性身體自主,勇於抗衡男性主導的社會結構,並重申在面對侵犯和壓迫時,宣揚解放、堅韌、自由的重要性。穆妮阿緒在2006年英年早逝,終年四十歲。如今此作上拍,為藏家帶來難得機會,出手購藏她備受讚譽的作品。
大衛・霍克尼,《加勒比海茶時光》,1987年作
此幅屏風畫規模宏大,寬達三米,展現透視和色彩之間充滿動感的交織,顯示霍克尼對版畫、拼貼、家具設計有深厚興趣。今年年中辭世的霍克尼在跨界創作的前沿深耕數十載,生前亦對舞台佈景和立體派的空間實驗深感著迷。自六十年代中葉起,他開始涉獵劇場設計,促使他對空間、光線、創作規模進行實驗性思考。此屏風畫的另一版本已獲泰特藝術館納入典藏。
草間彌生,《南瓜》,1989年作
1989年是草間彌生的關鍵之年,這一年紐約國際當代藝術中心為她舉辦了首場回顧展,而且成為登上《美國藝術》封面的首位日本藝術家。這幅創作於1989年的南瓜畫作活力盎然,承載對生命的禮贊,屬於草間最具標誌性的作品,別致迷人。南瓜撫慰了草間的心靈,創作靈感可以追溯至她的童年時期,而且早在四十年代的波點作品中初露端倪。這幅《南瓜》(1989年作)以無限網為背景,採用備受追捧的紅黃配色,完美融合內在意涵和令人無法抗拒的視覺魅力,堪稱體現草間藝術風格的典範之作。草間於今年8月辭世,享年九十七歲,為後世留下跨越六十多年創作生涯的藝術瑰寶。
喬治・康多,《政客》,2020年作
活躍於紐約市的康多落筆精準,每道粉彩筆觸皆彰顯他對精湛造型功底和嚴謹結構的執意追求。紙本作品《政客》(2020年作)市場罕見,細節豐富,展現康多對原型形象的鍾愛,因為這些形象蘊含各種巧妙的顛覆性,帶出溫和的諷刺效果。畫中人雙目凸出,雙頰鼓脹,牙齒重疊,扭曲的臉似乎在暗示兩面三刀的行徑和不可告人的意圖;層層堆疊的筆觸,則隱喻公眾形象都是費盡心機刻意營造出來。
安尼施・卡普爾,《無題》,2014年作
卡普爾出生於印度孟買,他的凹面鏡系列誕生於九十年代末,鏡面的高反射率觸發觀眾對周遭空間的集體思考。今次上拍的凹面鏡由銅和漆料製成,是這個系列中特別受追捧的版本。凹面鏡系列的巨型版本曾在紐約、雪梨等多個城市展出,在每個展示場地中,天氣和當下的光影一直變化,不斷重塑作品與觀眾互動的體驗,藝術家刻意將作品轉化為「非物體」,引導觀眾進入另一種色彩斑斕的漩渦之中。今年,全球多個機構都為卡普爾舉辦回顧展,其中包括倫敦海沃美術館和威尼斯里森畫廊。
鄭相和,《無題 76-9-15》,1976年作
《無題 76-9-15》(1976年作)是韓國單色畫藝術家鄭相和以「撕與填」手法創作的單色畫傑作之一,印證他利用蠟、黏土、水、膠水等複合媒材,透過反覆疊加和剔除顏料層,體現時間緩慢沉澱的優美過程。在2023年的訪談中,鄭相和表示:「世上沒有所謂的『完成』。」此畫創作於他從日本移居法國的前一年,是結合堅持、意念、勞作的耀眼成果。今年初,鄭相和以九十三歲高齡辭世,但他在過去數十年創作的細緻佳作將會永存於世。
張曉剛,《同志》,1996年作
鮮少藝術家能像出生於雲南的張曉剛一樣,持續高效地描摹戰後中國人的精神面貌和不斷變遷的社會景觀。作品中揮之不去的陰鬱灰調,刻意保持毫無波瀾的中性表情,隱約展現出一種無處不在的沉重感,唯獨那一抹色彩,卻指向人類內心潛藏的夢想和個性。《同志》(1996年作)在被黑暗籠罩之下,仍能展露出堅韌不拔、遺世獨立和不屈不撓的精神。
松谷武判,《觸點 - 2021年8月》,2021年作
松谷武判自1963年起成為日本前衛藝術團體「具體美術協會」的活躍成員,直至1972年協會解散。他以在畫作中加入鼓脹的隆起、氣泡、流淌效果而聞名,又以創新手法處理乙烯基粘合劑、石墨等物料,因而深受推崇。這些充滿冥想意味的化學反應和觸感互動,與日常生活所見的膨脹和消退現象產生一種智性的關聯,畫面的氣泡或許讓人想到了更抽象的事物,例如熱情、失望、狂熱,以及與個人和社會層面有關的現狀變化。
羅伯特・曾德爾,《壞座位》,2023年作
美國藝術家羅伯特・曾德爾出生於1992年,他的油畫巧妙融合傳統元素和前瞻視角,具超現實主義風格的景象消融於抽象形態之中,卻又尖銳地透出真實的質感。他精心建構的風景恍若電子遊戲的場景,喚起觀眾對似曾相識之地的印象,從而勾勒出一個變幻莫測、又難以言喻的世界。《壞座位》充滿迷人的有機線條,模糊了空間的距離感;豐潤的肉色色調和起伏的形體,瞬間將觀眾包裹在舒適而陌生的氛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