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八世紀上半葉 三彩馬

埃斯卡納齊，倫敦，1993年7月12日

《Early Chinese Art from Tombs and Temples》，埃斯卡納齊，倫敦，1993年，編號38

埃斯卡納齊，《中國藝術品經眼錄：埃斯卡納齊的回憶》, 倫敦，2012年，圖版208

唐代陶馬，以造型精巧而著稱，足腿粗壯有力，軀幹雄健厚實，頸項修長，體態雄健，並常飾以華麗鞍韉轡具，為中國古代雕塑中最為普及、最受推崇之題材之一。此類陶馬多以精良模製技術分段燒成，原屬權貴陵墓明器。陶馬工藝於盛唐八世紀達至巔峰。唐代貴族，以陶具及其他持久物質製作日用器物，冀求將財力名位於來世延續。雖然唐墓中亦見佛像，也常見侍從、胡人、駱駝等像，然而若論影響深遠，則無出於唐馬。

馬匹，尤以傳自西域大宛名駒，於中國早期乃權力與尊榮之至高象徵之一。此類良馬循絲綢之路自中亞進入中土，以錦帛、黃金交換，至唐代已不僅為重要交通與軍事工具，更為奢華與富貴象徵。至西元667年，朝廷更限定唯貴族可蓄養馬匹，並於首都長安（今西安）郊外設立廣袤牧苑與馬廄。史籍所稱天馬或汗血寶馬，相傳最早由漢代中國朝臣發現，隨後大規模四處尋找寶馬。其形象正如本例所示，多作前肢筆直、胸肌雄健之姿，象徵力量、權力與速度巔峰，其象徵意義適合用作帝王陵墓明器。

唐代陶馬，固多以雕塑精妙見長，然如本品寫實逼真者，實屬鳳毛麟角。本馬毛色斑駁，簡約而寫實，有別於常見之白釉、黃釉，或近乎超自然效果之綠、藍三彩。釉層以常見之黃色為底，復施含鐵量高之釉料，於蹄足與頸項間尚可見底層釉色，使整體呈現濃厚而近乎虹彩之黑色效果，如此效果，尤其罕見於此類尺寸龐大之例。頸部則點染黃斑彩，彷彿異彩流動，馬鬃於微風中飄動，效果栩栩如生。

如此釉色處理，大膽寫實而節制簡約，與原本顏料及鎏金華麗裝飾相輔相成，此中痕跡，歷經十三世紀仍清晰可辨。鞍褥與流蘇施粉紅、黑及紅色花卉紋，轡具與馬鞍則點染鮮綠，尤為奪目者，乃韁繩與配件上之金箔。此等金彩與彩繪組合，使本馬成為目前現身市場當中，裝飾最具視覺衝擊力和最奢華作例之一，瑰麗輝煌而又具自然寫實風格。

唐代陶馬，多數不帶個別特質，本品則形象極富個性，神情溫馴而生動，極可能依據名駒塑造，為馬定製造像，相信僅限於達官顯貴。唐玄宗（712–756年在位）愛馬，曾命宮廷畫師韓幹（約706–783年）為其御馬作畫。唐代張彥遠《歷代名畫記》（847年）記載，玄宗「好大馬，令幹寫其最駿者」，其所飼四十餘萬匹馬中，尤以六匹以拳毛騧、什伐赤、白蹄烏、特勒驃、青騅、颯露紫等色名區分。可比較畫例，其中最著名者為《照夜白》，現藏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傳為韓幹所繪。另一畫例，清高宗乾隆斷定乃韓幹繪，畫中馬黑腹，白鼻，白蹄，馬鬃顏色斑駁，曾屬大阪藤田美術館藏， 2017年3月15日售於紐約佳士得，編號509。此外，亦可參照昭陵六駿石刻，原為唐太宗（在位627–649年）昭陵所立，紀念其最喜愛之六匹戰馬。其中兩像現藏賓夕法尼亞大學考古與人類學博物館（館藏編號 C395 及 C396），其餘四件藏於西安碑林。

除釉彩裝飾外，本馬姿態亦殊為罕見。其低首弓頸、前肢微屈，既似致禮之鞠躬，亦若搔蹄之瞬間，兼顯尊貴與溫柔。此類姿態之彩釉陶馬例，傳世所知僅有五件。其造型淵源，可上溯至北魏時期之灰陶馬，東京永青文庫收藏一例（見小山富士夫《中國陶磁》卷一，東京，1970年，圖17；又如西安獨孤思貞夫婦墓（紀年709年）出土一對灰陶馬，其中一匹亦作俯首狀，載於《China.Dawn of a Golden Age, 200–750 AD》，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2002年，圖錄編號199。另有1966年陝西西安十號坑出土之紅陶馬成組四匹，馬鞍可拆卸，為同一馬之四態，其中亦包含俯首姿與本品相近，載於《Imperial China.The Art of the Horse in Chinese History》，肯塔基州，2000年，圖錄編號139。

於已知五件施釉相近作例當中，未見他例同時具備本作之花斑毛色與鎏金彩繪裝具。可比三例，以白釉為主，施三彩鞍具：其一藏於波士頓美術館（藏品編號27.2），載於《Unearthing China’s Past》，1973年，圖錄編號88；其二售於紐約蘇富比1975年3月13日，編號208，售出後入藏東京松岡美術館，並收錄於該館1975年《開館記念：松岡美術館名品図録》​，頁5，編號3（圖一）；第三例圖載1997-1998年《Oriental Art》封面，卷XLIII，第4期，並於1998年9月16日紐約佳士得上拍，編號309。第四例為一件黃釉、配以綠釉鞍具之俯首馬，並與一件同色系之立姿陶馬同存於捷克布拉格國家美術館，館藏編號 Vp 4128，載於該館官方網站（圖二）。第五例則施以與本器相近之黑釉，頸項飾斑點，現藏於東京千代田區靜嘉堂文庫美術館，錄於《中國陶磁展》，靜嘉堂文庫美術館，東京，1992年，編號16號（圖三）。此外尚可比對一件施黑釉兼黃釉之陶馬，現藏於芝加哥藝術博物館，館藏編號1943.1136。該馬頭部與頸項經修復，亦呈俯首姿態，著錄於《Masterpieces of Chinese Arts from 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一書，曾於大阪市立東洋陶大阪市立東洋陶瓷美術館美術館、熱海 MOA 美術館及東京出光美術館巡迴展出，1989年出版，圖錄編號48 （圖四）。 

本拍品經牛津熱釋光檢測編號666m83，結果與其斷代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