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偉以出人意料的幽默感及信手拈來的藝術表達技巧而著稱,《新兵》如惡作劇般模仿愛德華·馬奈一八六三年名作《奧林匹婭》,畫面效果怪誕詼諧,而且寓意隱晦,充份展現畫家的創作特色。在本畫中,裸女奧林匹婭被換成了身穿解放軍制服的年輕新兵,兩者姿態相同,但畫面方向旋轉了九十度,所以新兵實質上是站著而非躺著。原主角奧林匹婭的目光帶雄性般的挑釁意味,而新兵的面孔仿照一幅胡耀邦的肖像,外表柔弱,甚至帶著一絲蒙娜麗莎般的神秘微笑。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秋季現當代藝術晚拍 拍品編號1046

王興偉《新兵》一九九八年作

其他對比包括:新兵身下的簡陋床褥與奧林匹婭的東方風情華麗床榻;新兵身旁並無侍女;王的用色俗艷彆扭,馬奈的用色沉鬱。不過,本畫的重點卻是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燒水壺。水壺的意義不僅在於代替《奧林匹婭》裡的黑貓,它其實兼負兩個重要角色:首先是指明畫面的垂直方向;其次是呼應十七至十八世紀歐洲繪畫中水瓶或水罐的象徵意義——童貞。因此,本畫中的水壺隱晦地暗示新兵仍是童貞之身,與奧林匹婭的妓女身份形成終極對比。

愛德華·馬奈《奧林比亞》一八六三年作 © RMN-Grand Palais (Musée d'Orsay) / Hervé Lewandowski

王興偉是當代中國藝術界中的詼諧和幽默分子,他的作品往往充滿辛辣的戲謔嘲諷和黑色幽默;事實上,藝術家通過這種方式不斷試探和擴展現實主義和繪畫語言的界限。王興偉得心應手地借用東西方的繪畫元素,概念和情感源於多方面,包括流行文化、文學、古典藝術傳統以至自己的作品。他創作過許多風格和題材皆毫不相干的作品;對於傳統藝術,這些作品既有嘲諷、欣賞,亦有意圖打破它作為典範的高尚地位。從中世紀歐洲繪畫、文藝復興初期以至達達主義和超現實主義,西方普普藝術到中國玩世現實主義和政治波普,王興偉一律信手拈來,用各種元素營造他那種尖酸嘲弄、卻冷眼旁觀的觀世態度。

他的藝術觀念和創作語言精闢獨到,獲得高度評價,二〇一三年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舉行王興偉作品的大型回顧展,無疑肯定了他的藝術成就,其館長田霏宇(Philip Tinari)在圖錄撰文道:「在王氏的世界,繪畫的基本原則被反覆地追究探問[……] 他的作品暗示,即使在這個大意義和信仰都似是曖昧不清的世界中,(繪畫)仍有具象表達和敘述的空間」(田霏宇,摘自圖錄《王興偉》,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北京,二〇一三年,10-11頁)。荒謬和不合時宜的《新兵》,見證王興偉對繪畫語言和藝術界至今依然新鮮而深遠的影響。

譯:吳君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