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2015年端午節剛過,彭薇從故鄉成都回到了北京工作室。這次返回成都是為了拍攝一部關於她和父親彭先誠的紀錄片──「老彭與小彭」,其構思來源於彭薇,她希望藉此機會好好梳理一下與父親的關係。

彭薇跟父親感情很好,從小就天天纏著他,連上班都跟著。他們成都的老家是畫院的宿舍,三十年如一日,房子裡堆滿了父親的各種畫冊、速寫本。 「他真的是一個畫痴!」彭薇笑道。每年彭先誠要畫十幾本速寫本,走哪兒畫哪兒,未曾停歇。父親教年幼的彭薇繪畫,是她的啟蒙老師,平時也會同她探討繪畫藝術。 「我跟他感情很深很深」彭薇說。

彭先誠,《麗人行》 二〇〇七年作

pengwei2彭薇,攝於彭薇工作室,©2015 PengWei

彭薇受其父親的影響體現在她早期的作品上。在代表作「湖石」系列裡,用筆技法還能尋見兒時的影子。在繪畫上對於水和墨彩的運用,父親彭先誠給了她直接的影響。問及父親對她作品的看法,彭薇輕鬆地說:「他還是挺認可我做的事情」。在彭薇眼中,父親是個能夠接受新鮮事物的傳統畫家。

2002年,彭薇開始畫鞋子,父親看了女兒的新作品,開始並不十分欣賞,詫異為何畫鞋子,「這怎麼能畫?」父親當時問她。但才沒過幾天,他的態度就有轉變,坦言自己逐漸喜歡上那些作品了。小時候彭薇作畫,父親便會給蓋個章,像傳統書畫的落款一樣,刻上彭薇的名字。一次,他擅自按他的思路,照傳統方式給女兒的鞋子作品蓋章,可他沒料到,彭薇對圖章的方式有自己的想法,她希望藏匿名字,想讓整個畫幅只有這只鞋子。 「因此我大哭一場,我爸嚇壞了」彭薇說,「他發現女兒的想法跟他是兩代人的想法了,他不能幹預。從此以後我爸爸就再也不像小時候那樣對我了,這件事成了一個分界點。」

如今的彭薇已是中國當代水墨藝術中清雅莞爾的新銳代表,以細膩的傳統山水,揉合精緻錦緞紋飾和西方文學典籍,創作出獨特的畫作,其作品先後被美國波斯頓美術館、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布魯克林美術館、香港M+ 美術館、中國美術館等機構收藏。 2014年入選新加坡美術館「亞太地區當代傑出藝術家獎」。她將傳統的水墨技藝結合了當代西方藝術,發展出自己獨特的風格。彭薇坦誠,現在無論從距離還是藝術觀念上來說都和父親相去甚遠了。早年間彭薇很抵觸與父親一起辦展覽,很多邀約都被她拒絕了。她坦言自己從前不想受父親太多的影響,希望自己做的藝術獨立。而如今,父親七十四歲了,彭薇對他的感情產生了變化。


彭薇與父親舊照

「小時候都是他帶著我,現在我覺得我應該帶著他了」彭薇說,「我父親挺甘寂寞,挺拒絕市場的」,顯然在彭薇的眼中,父親是個沒有功利心的藝術家,愛畫如癡,創作時想的只是如何把題材畫得充滿生趣。 「 他所有的野心就在這一張紙上。」熱情所致,三十年來作為頗有影響力的傳統水墨畫家學者,彭先生以其精湛的沒骨點染破墨畫法在國際畫壇屢獲殊榮,在中國亦擁有越來越多忠實追隨者,雖常藉古詩詞及傳統題材入畫,他的作品一直在與時俱進,不斷地發展自己的風格。 「我父親的畫越來越好,我覺得應該讓更多人看到。」

「觀其畫作、如見其人」,這句話不論是形容彭薇還是父親彭先誠都非常貼切。父親的水墨寫意古典,女兒運用水墨融合藝術邊界,風格差異非常大,創作思路也不盡相同,但是他們的作品卻都流露著與世無爭、自由沉浸的味道。究其原因,恐怕都源於對水墨的熱愛:彭先誠幼年臨摹連環畫,彭薇兩歲拿起畫筆,水墨的基因彷彿流淌血液之中。父親是把畫畫當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而女兒也在平靜的繪畫創作裡尋找快樂。彭薇作品上面的影響痕跡,在慢慢消退,而內核裡的基因,卻不會改變。

兩代水墨人有個共同篤信的簡單道理——專注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正是因為這種心態,才讓他們真正持久的享受著畫畫的樂趣。

第一次與父親的聯展即將於十月在香港蘇富比藝術空間舉行,彭薇還在忙碌地準備,這是她飽含著情感的表達,強烈卻又質樸。藝術的直覺性縱情水墨,一對父女兩代人,那麼相似卻那麼遙遠,如此迥然如此靠近。

作者:張一泓,中國CCTV中央電視臺節目編導,指導《手藝》系列電視節目,代表作有《手串珠語》《入木三分》等。

標題圖:彭薇,《遙遠的信件》 二〇一二至二〇一五年作

彭先誠與彭薇的作品將首次同場亮相,當中既有父女間的細膩對話,也有古今的碰撞與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