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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中國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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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朱德群 雪之萬象 油彩畫布 一九八五年作
款識:
朱德群CHU TEH-CHUN 85(右下)Complexité hivernale CHU TEH-CHUN 朱德群 1985 (畫背)
117 by 89 cm. 46 1/8 by 35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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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此作將收錄於朱德群工作室正籌備編纂的〈朱德群作品編年集〉(資料提供/ 朱德群工作室、董景昭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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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重要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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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重要私人收藏

造化煉彩 光耀眾生—《雪之萬象》

北宋重要畫評家劉道醇在《聖朝名畫評》中提到:識畫之訣,首要條件是「氣韻兼力」。所謂「氣」,不止是氣勢、氣宇,更關乎道家哲學裡面,形而上的宇宙之氣;而所謂「韻」,則指韻味、聲韻,是深藏於事物表象之中的意趣和內涵,富有人類的思考和創意。天工人工,兩者結合,作品即能精神充沛,元氣淋漓。作為宋代繪畫的忠實愛好者,朱德群在創作油畫時,一直不忘把中國的繪畫理論應用其中。到了1980年代,他完全掌握油畫的藝術語言後,更致力於中、西藝術的融合表達,而《雪之萬象》正是貫注他此番心血的代表作。

隆冬下的無限生機

欣賞《雪之萬象》,觀眾必然先被那奔放綻射的光芒所吸引,垂直的畫布之上,峰巒層疊的雪山交錯矗立,如懸瀑之垂,若錦繡之堆;澱積豐厚的白雪,在光線折射下璀璨生輝,從畫面的中下端直指天際;伴隨著霜霰漫天,從其大小分佈和形狀變化,觀者可清楚感覺那遠緩近急、高飄低蹤的環迴態勢。直線的光束,掩捲的氣流在自然界之中至為常見、亦至為飄渺的兩股力量,至此盡收畫布。然而作品要表現的,非若凜烈的冬季,倒似大自然的一場舞蹈表演;而畫面泛起紫色若夢幻般的光彩,既似極光,又似生命的靈動,潔淨沁人,不沾煙火,使得肅寒的時節成為否極泰來的希望之境。

感悟裡的超脫景觀

你的畫是遠看西洋畫,近看是中國畫。中國畫給人的感覺像很細的紗、絹,把麻布搞成絹的感覺,你看這些都好像是玉,在玉裡面的打開那塊玉,還沒有拉出來、拉不出來,玉藏在石頭裡面的感覺,就是這樣子!」吳冠中曾如此談論朱德群的繪畫。

同為國寶級藝術大師,吳冠中自高中起即視朱德群為兄長,兩人既是畢生摯友,亦是對方作品的鑒賞者和批評家。吳氏這番言論,恰可挪用於《雪之萬象》。畫面中作為客觀環境的雪山,經畫家的眼睛接收、進入腦海,迅即與他的內在思維和情緒互相催化,被賦與更深層的意義,點點色彩,既象徵現實中的建築、交通工具和人物,同時亦投射了畫家所感應的物象本質—是宇宙的精華,亦是萬物的能量。朱德群靈覺澄明,在雪景中探知了一道暗藏的彩色礦脈,從另一度空間抽取出來,呈現於畫布之上。這是風景觸動了畫家的內心深處,亦是畫家洞悉了風景的本質底蘊,從物我相知到物我相忘,這個過程不止是藝術的,更是哲學的。

油彩水墨的細膩交織

法國藝評家皮耶.卡班(Pierre Cabanne)曾經如此評論朱德群:「不管任何情況,朱德群都力求表達自然最深、最真的一面。與其說中國的畫家靈巧,不如說他們更具天賦,而這種天賦來自於中國書法。書法在成為藝術之前首先是一種儀式,然後是書信、畫和詩歌的一種表現形式。這是中國人靈魂的鏡子。」這恰恰指出朱德群在油畫創作中,一直堅持融入國畫技法。其自幼在父親薰陶下初秉管城,於杭州藝專的數年又師從潘天壽等國畫巨匠,中國的水墨基因,早已深深埋藏在朱德群的藝術血液裡。即使為了探究西方美術而遠赴歐洲,亦未曾放棄中國毛筆的使用和鍛鍊。他在晚年曾經豪言:

你看中國的筆是圓的,我們寫字,譬如說用筆,下筆時,是圓的、是偏鋒、是中鋒,我們看得出來,外國人看不出來,他不懂!因為外國人一般用鉛筆線、鉛筆畫,你畫我畫都一樣,但中國畫就不一樣。

從《雪之萬象》看來,朱德群對中國筆法的自信和執著,確實老而彌堅。自1955年赴法開始計算,朱德群的早期油畫筆法主要採納西方,筆觸線條厚重;但隨著時間推移,當朱氏愈能駕馭油畫技法後,便愈能夠滲透屬於他自己的文化特徵,這是一位華人畫家在西方藝術圈中的突破空間,亦是為西方藝術引入新元素的珍貴時機。到了1985年完成的《雪之萬象》,朱德群的畫筆已信手無疆。在鋪陳景觀時,畫家巧妙的化油彩為水墨,利用國畫的分色技法,畫出了遠、中、近景;那光束的力量,近景的動勢,都是透過筆掃的線條,或筆直、或轉折的表現出來。從色塊上凝固的痕跡可以看出他下筆迅疾而自信,這不但顯示了他心中想法的確定,更是手腕工夫的嫻熟。

東西巨匠的風格承傳

作為重要的自然與人文景觀,無數畫家曾以阿爾卑斯山入畫。如對現代主義繪畫影響深遠的英國風景大師透納(William Turner),就曾因為一場暴雪的啟發,在1812年創作出《暴風雪:漢尼拔率兵橫越阿爾卑斯山》(Snowstorm: Hannibal and his Army Crossing the Alps),成為後世公認的史詩巨著。受到當時拿破崙遠征意大利的影響,透納筆下的阿爾卑斯山雪景滲透著濃厚的歷史感和滄桑感,而同樣得江山之助,接近兩世紀之後朱德群則在同一片風景面前,懷著不一樣的心境,成造了他極具特色的雪景系列作品,與歐洲殿堂級大師足以分庭抗禮。透過相同的創作主題,兩位不同世紀和文化淵源的大師,在此進行了一次罕有的超時空對話。

對於朱德群的抽象風景畫,論者一般認為其最早受到俄裔法籍畫家史塔耶爾(Nicolas de Staël) 影響。誠然,包括藝術家的多番自述,史塔耶爾在控制畫面、技法、以及對材料的觸覺,都對於朱德群進入抽象油畫的領域帶來莫大啟示,但在徹底領悟西方藝術奧義之後,他益發著重透過中國畫的精神和技巧,反過來為自己的創作—以至整個西方畫壇—帶來新鮮元素。

稀缺數量下的收藏競爭

朱德群的雪景作品,在市場上一向競爭激烈。截至現時為止,其作品成交紀錄第一、第二位都以雪景為題,而前十五位中,更有多達六件為雪景。此系列之珍貴,除因為其藝術高度,還與其稀缺性密切相關。自1956年開始創作抽象油畫,半個多世紀以來,朱德群的「抽象風景」(abstract landscape)名揚四海,佳作多不勝數,但除卻六十年代和千禧年前後的少數特例,他的雪景題材只短暫地在1985至1990年間出現。由於數量稀少,加上長期被歐洲藏家所擁有,故但凡此系列在市場曝光,必然引起關注,並為各方視為朱德群作品中不可或缺的收藏重點。

榜上有名的六幅雪景,就整體風格而言,都較為傾向東方:在色彩方面,畫面蘊藏了水墨的黑白薰染和丹青的礦物質感,在筆法方面,更是處處留有書畫痕跡;與之相較,《雪之萬象》的色彩系譜更為豐富,為了顯示旺盛的生命力,藝術家毫無保留地調遣各種顏料,使得畫面極為繽紛熱鬧,而塗抺的時候,亦不拘一格地交替運用各式畫筆,從精神到技巧,朱德群都能博采東、西眾家之長,擺脫所謂「中體西用」、「西體中用」的慣調,到達更深入的融和之境,論藝術風格之平衡,在系列中堪稱罕見。不論從創作時序抑或藝術價值看來,都是提綱挈領、創勢開局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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