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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雅尚典-史博曼雅藏中國藝術珍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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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清乾隆 鍍金銅報時報刻樓閣式鐘
《乾隆年製》款

來源

倫敦佳士得1993年6月7日,編號142

相關資料

關於「乾隆款銅鍍金報時報刻樓閣式鐘」
郭福祥

西方鐘錶自從明朝末年傳入中國以來,一直受到中國各個階層的喜愛和關注,不斷搜羅,形成了相當龐大的宮廷和民間鐘錶收藏。伴隨著西方機械鐘錶的傳入,中國的模仿製造便開始了。這種鐘錶模仿製造的浪潮整整持續了三百多年。其中以清宮造辦處的鐘錶製作尤為典型,成為中國鐘錶製作歷史的一條主線,由此清宮造辦處鐘錶製作史也就成為考察中國鐘錶製作遺存的基本坐標系之一。香港蘇富比公司徵集到的這件「乾隆款銅鍍金報時報刻樓閣式鐘」就是在這樣的坐標系中產生的,這裏不妨將其放在中國宮廷鐘錶製作的歷史維度下加以解析,或許可以幫助對其感興趣的愛好者更好地理解其內涵和價值。

此鐘為下方上圓樓閣式造型。鐘體寬24公分,厚24公分,通高55公分。底部四角以球形支腳支撐起髹金漆木質底盤,其上收腰部位四周飾金漆連續花葉圖案,上扣圓角鍍金銅板。銅板上四角各立鍍金雕番蓮花銅柱,支撐起上部的方形框架。左、右及後面各柱間安推拉門,中置機芯,形成鐘的主體,正面銅質鐘盤中間鑲嵌銀製時刻圈,時刻圈外四角各鑲嵌一折枝番蓮花飾片,時刻圈內圓珠紋地上雕刻卷葉紋,上部正中鑲嵌銀質「乾隆年製」弧形牌。三個上弦孔分別位於三、六、九點位,藍鋼花形指針。鐘主體上部四角各立方形立柱,上各置一球狀尖頂柱頭,立柱間安欄杆,欄杆間安拐子紋卡子花。中間為雙層收縮攢尖式圓頂,其中下層側面共有12座拱門,每座門以銀質鏤空番蓮花紋罩遮蓋,上層側面四周鏤空折枝番蓮花紋,最頂端置球狀尖頂。機芯為三套動力源,分別負責走時、報時和報刻。每當整點或整刻,自動敲擊鐘碗報時。附有問時裝置,通過拉動右側門上部小孔的拉繩可以隨時敲鐘碗報時,現拉繩已佚失。整座鐘以番蓮花為主要裝飾圖案,做工精細,通體鍍金,給人以富麗堂皇之感,應為乾隆時期清宮做鐘處的作品。

清代宮廷鐘錶製作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滿族入關伊始的順治時期(1644-1661年),但那個時候由於發條技術不過關,製作出的鐘錶走時並不準確,只是仿佛其規模輪環而已。康熙時期(1662-1722年)從西洋人那裏得到製作發條之法,技術難題的解決使得宮廷鐘錶製作水準大為提高,「雖作幾千百而一一可必其准」,同時宮中還成立了自鳴鐘處,專門負責管理宮廷鐘錶事項,根據要求製作新的鐘錶,維修遺留下來的舊鐘錶。經過雍正時期(1723-1735年)的積累,到乾隆時期(1736-1796年)宮廷鐘錶製作達到鼎盛。主要表現在這一時期在內務府養心殿造辦處出現了負責鐘錶製作的專門機構——做鐘處。做鐘處以製作用料貴重、富麗堂皇的「御製鐘」聞名於世,其製品主要供皇帝后妃使用。根據現有的資料,乾隆時期做鐘處的規模迅速擴張,製鐘作坊由原來的三間增加到九間。製作技術人員梯隊有序,包括西洋鐘錶技師、外募匠役、做鐘太監等,最多的時候同時為做鐘處工作的從業人員多達百人,尤其是作為技術和項目負責人的西洋傳教士多技藝高超,有的到中國來以前已經是很有名氣的鐘錶師,這樣完善的技術團隊不僅保證了做鐘處的製鐘技術水準,也使得做鐘處的鐘錶在融合不同文化和技藝方面成為典範。

遵照皇帝旨意製造各種鐘錶和機械玩具以滿足宮中之需要,是做鐘處匠役最重要的任務。在做鐘處鐘錶製作過程中,皇帝的參與和掌控是至關重要的。一般先由皇帝提出基本意向和具體要求,或由內務府大臣依據成例奏請,工匠據此進行設計,批准後照樣製作。皇帝們對鐘錶製作的關注和干預是多方面的,甚至於某些具體的細節都不放過,從鐘錶樣式的設計到製作所用的材料,都要經過其修改和批准。大量清宮檔案為我們研究清帝對清宮鐘錶製作的影響提供了直接證據。正因為如此,做鐘處所製鐘錶才被稱為「御製鐘」。皇帝對鐘錶製作的干預還表現在通過獎懲製度獎勤罰懶,保證鐘錶製作的品質。對活計做得好工匠往往賞銀賞物。相反,如果活計做得不好,輕則工錢不給,重則包賠損失,「不預開銷」,有的甚至被退回原籍。皇帝的參與以及嚴格的獎懲措施,使宮中製造的鐘錶成為同期作品中的佼佼者。這其中以乾隆皇帝最為典型,現在所見到的高水準御製鐘幾乎都是乾隆時期製造的,是清代宮廷鐘錶收藏的重要組成部分。乾隆時期的「御製鐘」具有鮮明的特色:多以木結構或銅質外殼為主體,造型為亭、台、樓、閣、寶塔等建築形式,做工極為精細。鐘盤也很有特色,或為銅胎黃地彩繪花卉紋畫琺瑯,或直接承襲自歐洲傳統的銅面嵌銀質時刻圈,多有「乾隆年製」款,顯示出御製鐘的華貴與典雅。

通過前面的介紹,可以得知清代宮廷鐘錶製作歷史的大致脈絡,這是一個十分獨特的系統。正是在這樣的系統之內,使得當時宮廷做鐘處生產的御製鐘成為宮廷專有的獨特收藏。對於御製鐘,只有將其置於宮廷鐘錶製作的歷史情境中進行觀察,才可以從具象的、微觀的角度瞭解這些鐘錶收藏的特點,並據此對相應鐘錶作品予以比較準確的定位。具體於此件「乾隆款銅鍍金報時報刻樓閣式鐘」,其在以下方面是值得關注的:

首先,此鐘屬於比較典型的清代乾隆宮廷御製鐘的例子。如前所述,清宮做鐘處集中了當時最優秀的工匠,技術力量雄厚,加之皇帝的參與,其產品都經過嚴格的設計、製作、驗收程式,專門定制,不惜工本,富麗堂皇。此鐘十分注重細節的雕琢和配置,如銅質鐘殼表面通體鍍金;除底座及鐘身後門外,其它各個部位均採用番蓮花裝飾,且製作技法多樣,有鑲嵌、鏤空、減地雕刻之不同,花朵、葉片、枝蔓精雕細琢,繁而有序,耗時費工;上層欄杆之間的拐子紋卡子花以及鐘門上的如意雲頭的設計;在鐘盤正面上方的「乾隆年製」款識等,所有這些都符合清宮做鐘處「御製鐘」的特點。

其次,此鐘可以作為東西方文化相互交流融合的樣本。清宮做鐘處鐘錶可以說是以皇帝為代表的中國文化和以傳教土為代表的西方文化在清宮接觸後所結出的一朵絢爛的花朵,東西文化的共融現象在清宮做鐘處鐘錶上都有或多或少的體現。此鐘與北京故宮博物院所藏的「乾隆款銅鍍金鏤空套冠架鐘」、「乾隆款銅鍍金長方明擺鐘」,南京博物院所藏的「乾隆款銅鍍金鏤空樓式鐘」一樣都表現出相似的形態。如通體或局部番蓮花的裝飾圖案具有鮮明的中國傳統風格,而在造型上則可以從西方同時或更早期的同類作品中找到原型,不同的文化元素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形成了新奇又和諧的新風格。

再次,此鐘機芯具有特別之處,體現出清宮造辦處匠人對機械原理的把握和靈活變通。此鐘的擒縱機構為冠狀輪機軸擒縱結構,但又與通常所見機軸擒縱結構不盡相同。其擒縱器的機軸尾部直接與鐘擺擺杆的上端通過鋼製夾板銜接固定,簡化了通常機軸擒縱器都會出現的V形擺叉和擺杆上面的柔性鋼簧片。這種結構上的變通儘管是受技術和材料限制的不得已之舉,但也體現出清宮造辦處工匠的巧思,雖然結構進一步簡化,但絲毫不影響鐘的走時和運行,並有返樸歸真的意趣。

總之,此件「乾隆款銅鍍金報時報刻樓閣式鐘」具有乾隆時期清宮做鐘處鐘錶的特點,它的出現為我們進一步全面瞭解和認識清宮造辦處鐘錶提供了新的材料和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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