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8

拍品詳情

現當代藝術晚間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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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林風眠
豐收的早晨
款識:
林風眠 林(左下)
一九五○年代作
油畫畫布
85.8 by 123.8 cm; 33 3/4 by 48 3/4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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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亞洲重要私人收藏

相關資料

當十二月天昏黑地宇宙變色時,
他畫出了陽春三月;

當人們被今日普世混亂壓扁時,
他卻畫出明天;

當一般國畫家停在十五六世紀時,
他卻畫出二十世紀;

未來的中國畫史,必將以林風眠為分水嶺,
分「林風眠以前」的畫和「林風眠以後」的畫。

《林風眠-中國文藝復興的先驅者》節錄

「我想,人類所追求而表現在藝術上的,是人類的理想與物質的和諧,也就是生命與宇宙的和諧。」
林風眠《給無極》,19471224

烏托邦:林風眠《豐收的早晨》
隨著清末民初國門漸開,傳統藝術在西潮衝擊下遭受亙古未有之挑戰,也迎來了變革創新的良機。當此歷史時刻,林風眠不但開啟留法學藝之風、率先引進現代主義、創作垂範東西合璧,更慧眼識才培育無數後進。以趙無極、朱德群、吳冠中等國際大師為首的華人名家,許多都啟蒙於林風眠1927年創建的杭州國立藝專,再傳弟子、受其感召者更多不勝數。1947年12月8日,上海《申報》發表一篇名為《林風眠-中國文藝復興的先驅者》的鴻文,提出「未來的中國畫史,必將以林風眠為分水嶺,分林風眠以前』的畫和林風眠以後』的畫。」林氏以一人之力,改寫整個中國藝術的發展軌迹,如斯成就貢獻,已非「大師」或者「大師之師」可以形容,應視為藝術史上罕有的「現象級」人物;其傳世作品當中,彩墨紙本佔絕大多數,油畫作品鳳毛麟角,大幅油畫更是屈指可數。本年春季,蘇富比有幸於晚間拍賣為藏家首度呈獻《豐收的早晨》(拍品編號1008),其尺幅達85.8 x 123.8 公分,按藝術家主要出版及拍賣紀錄統計,乃傳世最大的林風眠油畫,不僅體現了藝術家的現代創作形式與人道主義精神,更呼應著由上海中國畫院典藏的林風眠作品系列,兩者彼此拱照,不啻一場還原歷史、合璧聯珠之盛舉。
時代之真:歷史浪濤裡的痕跡
林風眠的人生與事業,於二、三〇年代作為國立藝專校長的時候首登頂峰;八年抗戰之際,林風眠一度退下要職,及至光復之後,又在藝專師生要求下復出。四〇年代後期,林風眠在中國藝術界的聲譽再次登頂,不僅國內輿論推崇備至,美國《生活》雜誌記者更於1949年赴玉泉山麓採訪林風眠,並拍照為紀。然而,隨著中國大陸江山易幟,林風眠的人生進入另一拐點。在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底下,藝術家所秉持的現代主義,與官方提倡的現實主義藝術相悖,使得林風眠在1950年11月辭去一切教職,自此訣別一手創立的國立藝專,退隱申江。此後十年,中國大陸邁向全面社會主義體制的改造,力圖建立平等均富的理想國度,林風眠因此多次下鄉,為創作帶來重大影響。當中最重要的,可謂1958年春天,他隨中國美術家協會上海分會,深入上海東郊川沙縣嚴橋鄉蔬菜生產隊勞動。
嚴橋鄉位於黃浦江東岸,為川沙縣裡六個蔬菜鄉之一,至今已併入上海浦東新區。當年下鄉的隊員,尚有吳大羽、關良、賴少其等。此次勞動之中,林風眠因年事漸高以及胃病,多番獲得寄住之處的房東悉心照顧。藝術家本出身廣東梅縣山村,此番體會重新喚起了他對農村的溫情,並在1959年撰文《跨入一個新時代》提到:
「參加下鄉勞動鍛煉之後,在思想感情上,有著許多變化和許多新的認識我想一個美術工作者,仍然關在畫室裡脫離了生活,脫離了人民群眾,那創作出來的東西,是沒有甚麼用處的。」
林風眠在此次勞動之中,與當地農民結下深厚友誼,以至結束之後,依然在夏冬季節前往探望,由是創作出專屬此一時期、以農村生活與豐收為主題的作品,《豐收的早晨》即在此時誕生,滿載他真切的個人情感,以及對於生活和未來積極樂觀的態度。
《豐收的早晨》呈現一片農村豐收的愉快景象:晨光熹微之際,一群體格健美、面容飽滿的農村婦女,正面帶喜色地進行收割工作。她們一行十二人,分成三個小隊散佈田野各處。每一小隊之中,都有三人負責採摘莊稼,再傳遞給第四人裝進籮筐。農婦們埋首工作,雖然忙碌,但臉上都帶著微笑,顯示對美滿的收成感到幸福,也是對豐足的未來感到安穩;大片綠油油的田野一望無際、阡陌交錯,象徵風調雨順、家給人足;饒有趣味的是,那作為田野與天空銜接處的鄉村民居,隱約可見煙囪與電線桿,說明眼前風景已非封建時代的小農生產,畫中人物亦非被受地主壓迫的佃戶,而是在農業工業化時代當家作主的農民,在人民公社的集體生產中愉快地工作,公平地賺取生活所需,呈現一片洋溢理想主義的幸福樂土。
創新美:融合東西的現代先驅
《豐收的早晨》以農村日常生活為主題,藝術家卻在樸素的人物景物佈局間,深藏不露的融鑄了東、西藝術精華:林風眠二〇年代留學法國,先後於第戎美術學院與巴黎高等美術學院奠定基礎,飽覽歐洲古今藝術經典。《豐收的早晨》農婦成群,讓人聯想到文藝復興時期法蘭德斯大師老布蓋爾筆下的熱鬧農村;婦女們驟眼看來隨意分佈於本作畫面,實則暗藏玄機,反映林風眠的縝密佈局:正中偏右的黃衣農婦,乃全幅作品的坐標,其臉龐與下垂的右手為畫面中軸線,此外,若在她腰際畫下一道十字線,則恰好以黃金比例(1:0.618)將畫面分割為四份,每一份之中都有一組人物,每組人物又與相鄰一組的人物以垂直線或水平線相連,形成環繞黃衣農婦活動的格局,周正有序而不失活潑;至於黃衣農婦本人,則按十字線的縱軸,往上連結後方遠景的鄉村建築,往下則延伸至畫外,直接聯繫觀眾視線。因此,觀眾第一眼欣賞本作,目光必然率先落在黃衣農婦身上,在她饒具米勒《拾穗者》的經典肢體語言感深下,投入到畫中世界。
林風眠在以西式繪畫呈現中國主題的同時,亦致力援引傳統繪畫於時代創作。藝術家四、五〇年代辭去教職卜居上海的時候,開始醉心鑽研民俗藝術,當中皮影戲將人物形象平面化處理的手法,與西方立體主義頗有滙通之處。本作的十數位女性形象,即可見其隱含的平面化、幾何化結構,與藝術家著名的「京劇人物」造型類似;然而,林風眠的「京劇人物」多數在小尺幅畫面上留白並置兩位角色,《豐收的早晨》卻是具有場景設定的大型人物群像,為了顯示基本的視覺邏輯,林風眠運用了國畫山水常用的「大氣透視」,愈近的場景與人物,色彩愈濃郁、描寫愈細緻,愈遠則漸次淡化,產生整體透視與空間深度;此外,國畫以線條見長,在油畫創作上,藝術家巧妙以衣服上的紋飾與人物輪廓線,突顯兼具刺繡、印花與書法元素的樸拙線條,營造品之彌厚的悠長韻味。
永恒之善:始終如一的初心赤誠
林風眠在藝術形式上堅持現代主義,精神層面上卻畢生堅守著永恒價值。所謂「永恒」,即指其不因古今時代之變、中外地域之別而有所差異。林風眠一生波瀾起伏,無論順流逆流,始終抱持至善之心,胸懷淑世之情。其自二〇年代學成歸來,創作上即專注人道精神,其至今可考的最早作品,即是1923年的《漁村風暴之後》,此作雖然只得黑白畫片傳世,卻清晰可見鄉村婦女的主題;數十年後,畫家已經博通古今、兼善中西,也飽歷了世道滄桑,藝術形式走上開宗立派的高地,人文關懷卻始終如一,在《豐收的早晨》保持著早年的淑世情懷。畫中女性慈眉善目,雖為百姓之身,卻綻放聖潔光芒,若天女莞爾、菩薩低眉;遠方的村屋雖僅象徵式出現,卻與林風眠祖居形象頗為相似。林風眠出身客家石匠家庭,農村生活與田園風光,一直是其精神內心深處的家園;加上幼年與母親離別,五〇年代以後又與妻女天各一方,因此林風眠筆下人物,女性形象佔絕大多數,似乎希望透過自己的畫筆,塑造一個又一個兼具真善美的女性形象,並在一手創造的優美風光裡,給予她們安穩棲息之所。
典藏之寶:合璧上海中國畫院列作
《豐收的早晨》最為珍罕的價值,在於其與上海中國畫院收藏的林風眠作品的緊密呼應。上海中國畫院自1956年開始籌建,至1960年正式成立,成為新中國在成立之初,為了傳承中國繪畫發展,以及組織畫家創作之機構。林風眠自畫院籌備之初,已曾參與籌備委員會之會議,與畫院的重要成員,包括歷任院長豐子愷(1960年上任)、呂蒙(1979年任職)、程十髮(1984至2002年任職)等更是相交甚深,並作為上海中國畫院畫師,多次參與創作活動;1977年,林風眠獲准出國探親,此後移居香港,兩年之後,藝術家親筆致函上海市委、美協、畫院領導,表示願意將寄存在上海畫院中的作品105幅全部捐出。此批數量可觀的典藏,成為一批極為珍貴可考的林風眠公共收藏,反映藝術家四〇至七〇年代的創作風格,並於2003年由上海中國畫院及上海林風眠藝術研究協會輯成《上海中國畫院藏林風眠作品集》,具有高度研究價值。當中一系列創作於五〇年代末的紙上彩墨作品,與《豐收的早晨》在題材上極為相近,而《菜農》與《農婦(田間)》兩幅彩墨作品,構圖與《豐收的早晨》幾乎一模一樣;除此之外,尚有十多幅現農村生活的相似題材作品,顯示藝術家在漫長的下鄉經歷中,深入觀察了農村生活的種種片段,反覆創作不同局部場景之後,綜合而成更大氣魄、同時更大尺幅的作品,並於紙本彩墨取得成功之後,使用當時難於採購的油畫材料,創作成此幅《豐收的早晨》。此一絕珍絕精巨作,與上海畫院典藏交相輝映,跨越世紀重圓歷史,更顯博物館級非凡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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