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品 538
  • 538

吳冠中 荷花 油彩畫布 一九七三年作

估價
6,000,000 - 8,000,000 HK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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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標截止

描述

  • 吳冠中
  • oil on canvas
款識:
荼 七三 北京(左下) 吳冠中 荷花(畫背)

來源

亞洲重要私人收藏

展覽

〈吳冠中個性之旅〉Notices畫廊,新加坡,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十日至十三日

出版

〈吳冠中水彩.新彩畫集〉新華美術中心出版,新加坡,一九九〇年,圖版五十八
〈吳冠中〉新華工藝美術中心出版,新加坡,一九九一年,圖版五十
〈吳冠中個性之旅〉Notices畫廊出版,新加坡,一九九四年,圖版三十三
〈吳冠中全集2〉水天中、汪華主編,湖南美術出版社出版,長沙,二〇〇七年,二百二十五頁,彩圖

Condition

This work is in very good condition. There is evidence of very thin hairline craquelure across the surface, only visible under very close examination. Under UV: There is evidence of one small spot of retouching, 1 cm in length, along the left edge of the work, 18 cm from the top e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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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品資料及來源

亞洲重要私人收藏
吳冠中七年代花卉傑作《荷花》

為紀念這一處風景,我將手伸向含苞未放的睡蓮叢中,採下了其中一朵⋯⋯帶著它,我便離去:不動聲息,輕輕倒劃,不讓船身撞碎了幻想,也不讓那卷起的水波,將浪沫推送到岸邊誰的腳下,掩蔽了我的理想之花。

馬拉美《白睡蓮》(Le Nénuphar blanc)

至善至美 彩賦含情
中國的現代藝術,一直在大時代中逆流而上。從辛亥革命、軍閥割據以至八年抗戰,無數的藝術家前仆後繼,一面跨越烽火,一面創引潮流,使傳承數千載的東方藝術,呈現百花齊放之新貌。然而,一九六○至七○年代的社會騷動,卻引致畫壇萬馬齊瘖的局面。儘管如此,許多藝術家依然堅守本份,在困境中默默耕耘,留下難能可貴的時代印記。吳冠中早年在杭州藝專師事林風眠、吳大羽、潘天壽等一代宗師,復以全國首名成績考獲公費留學巴黎,對於中西藝道涉獵至深;及至歸國以後,雖然飽受生活之苦,卻也讓他走出學院,感悟自然與民間之至美,結合已有之學,成就更高境界。本次上拍的《荷花》(拍品編號538),正是吳冠中克服低潮、攀登油畫創作巔峰之明證,其不僅融鑄古今中外精華,更載寓了自況與祝願,誠為一幅飽含情感之傑作。

否極泰來 步向巔峰
碧翠的荷葉滿眼生輝,待放的花苞艷光初現,彼此伸出修長莖梗,彷彿在池塘裡爭妍鬥麗⋯⋯《荷花》給予觀者的印象,是一派萬物滋長的春夏勝景,洋溢著法國詩人馬拉美歌頌莫內(Claude Monet)荷塘的悠悠情調,殊難想像吳冠中在創作之時,甫剛剛走出了人生陰霾。正如簽名所示,

《荷花》完成於1973年的北京,在此之前,吳冠中不論個人、家庭、健康以及創作,都經歷了漫長而重大的挫折。隨著1966年初召開的文藝工作座談會,中國現代藝術遭受全盤否定,吳冠中亦不能倖免,其作品在屢次抄家中遭受破壞,三名兒子分別被派往內蒙、山西及京郊工地勞動,妻子在邯鄲農村勞改,而他本人則到了河北獲鹿縣李村。此時吳冠中不但妻離子散,身體亦遭受病痛折磨,並連續多年被禁止繪畫、撰著和教學。這不但象徵其半生成果付諸東流,更預示他將無用武之地,甚至有性命之虞。對於正值壯年、矢志「要藝術不要命」的吳冠中而言,其打擊實非筆墨所能形容。

滄桑六載,藝術家的際遇終於有所好轉,不但身體痼疾漸除、假日可以與妻相見,更重要的是,有關繪畫的禁令終告解除。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吳冠中在這困頓的六年間,未嘗一刻放棄他所熱愛的藝術、所信仰的美學觀念,手上雖不容繪,但內心創作之火不曾稍息,其藝術觸覺在艱苦的上山下鄉中更見敏銳,美學觀念亦在漫長的民間體驗裡深受啟迪。1973年,吳冠中終於調返北京,亦意味著他的創作生涯重拾正軌。此時的吳冠中身心煥發,有如鳳凰湼槃,邁向了油畫創作的巔峰,而《荷花》則是藝術家借景抒懷之作。

荷塘清境 半世追憶
吳冠中在壯年經歷了漫長的困頓,到1973年創作《荷花》之時,他已經年過天命,在許多文章裡,都流露出早生華髮之嘆。基於社會形勢,吳冠中在歸國後專注風景繪畫,因此在為數相當的作品中,不僅表現了眼前物象之明媚,還寄寓著濃厚的個人情懷。《荷花》雖然是一幅對景寫生之作,但當中滲透的韻味,卻是積壓已久的鄉愁與舊情。六、七○年代,吳冠中長期進出鄉野大荒,作品多呈現中國北方的乾燥天氣,即便是村落裡的池塘溪澗,依然透過周邊的黃土、山丘,反映出氣候特徵;但《荷花》則不然,藝術家刻意聚焦荷塘本身,大膽削刪周邊環境,若非在簽名上加以注釋,實難聯想此乃京城一隅,而誤以為是盛夏江南。吳冠中年初調回北京,下半年旋被委派參與壁畫《長江萬里圖》之創作,與黃永玉、祝大年等南下寫生,就在這留京的短暫期間,他畫下了少量的荷花作品,其中有部份註明地點是「紫竹院」。紫竹院位處北京西直門外,其佔地甚廣,內裡湖泊廣袤,風景頗類江南,《荷花》所呈現的景色,很可能來自此處。藝術家祖籍宜興,不難想像他觸景生情,藉本作呼喚回憶裡的故鄉風光。

荷塘對於中國人而言,總是一片詩意盎然的美景,對感情豐富的吳冠中來說,更是串連畢生美好回憶的一線緣絃:在杭州藝專的時候,西湖的曲院風荷是他在午後寫生之對象,而他的啟蒙恩師林風眠,同樣鍾愛繪畫荷塘,在音訊難傳的七○年代,不無睹物思人之意;吳冠中文采豐瞻,對於詠荷的古典詩詞,固是了然於胸,而少時更沉醉於新文學運動,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不但深深感動了一代青年,亦率先為荷塘賦予現代詩情;在油畫的求索道路上,印象主義是吳冠中最早接觸的西方流派,莫內的一幅幅《睡蓮》,正是他留學前朝思暮想、必欲親炙之經典系列。在藝術創作與個人成長之路上,荷花總是隱隱相伴在旁,恰似命運為他預備的一盞清芬,而凡此種種,恰巧都來自他放洋歸國前的美好回憶。

傲骨清烈 獨寫性情
滿目新荷不僅勾起了吳冠中的回憶,亦是他引以自況的喻體。自戰國貴族屈原開始,香草美人成為士大夫在藝術創作之傳統,當中獨愛蓮花者,遠至盛唐李白、北宋周敦頤、晚明陳洪綬,近代張大千,例子不勝枚舉。在中國藝術領域中,蓮荷隸屬同一概念,蓋取其素淨自持、不染塵俗之善與美,亦有「芙蓉」、「芙蕖」、「菡萏」諸別稱。對於荷花,吳冠中一方面秉承了傳統觀念之解讀,另一方面亦有個人的深刻體會。在另一幅荷花作品的品題裡,藝術家感慨「柔美的花卻獨具烈性的風骨」、「應畫下一時天驕、傲視群芳者的透紅風貌⋯⋯顯得有些狂放、醉意」,這「烈性」、「狂放」和「醉意」,有別於荷花在儒、釋、道之一貫形象,而是藝術家以主觀感情投射於荷花的自況之辭。從吳冠中行事與文章可知,其一生兩袖清風,大有君子安貧樂道之風,但對於藝術的堅執與狂狷,卻別具過人激情,正好吻合他對荷花的觀感。

吳冠中的花卉作品,實際上亦以荷花為主,而《荷花》則為最早之一。本作的荷花含苞待放,除了前景的兩三株,其餘紛紛掩影於茂密的荷葉之中,僅露出少許尖端,當中沒有一棵處於盛開狀態。饒有玩味的是,吳冠中此後的荷花作品,璀璨盛開者有之、凋零寥落者有之,有葉無花者亦有之,但整幅以荷苞出現者,實屬鳳毛麟角,配合吳冠中的人生歷程,此作品或也暗喻自述了他自我的藝術歷程將如眼前荷花嶄露頭角、脫穎而出,煥發惹人驚艷的丰姿。與另一位擅長以花卉自況的華人巨匠常玉相比,常玉所畫的都是室內盆景,植於器皿之內,置身屋宇之中,頗有孤芳之賞、遺世獨立之意,而吳冠中的荷花則幾乎全取室外景色,不論春榮秋枯,皆熨貼自然,生命力亦因此汨汨源源,取之不竭。吳冠中在困頓時始終立足中華,而常玉則孤懸海外,兩者在作品中呈現的旨趣美感,彷彿呼應著自身際遇。

佈局精奇 才學盡顯
與八、九○年代以水墨和油彩平行創作不同,吳冠中在七○年代仍以油畫主導,技巧方面以杭州以及巴黎所學為宗,深得現代主義之精髓,並鍛鍊出優秀的西方用色與造型技巧;而他豐富的國學修養與鄉間體驗,則培養出文質彬彬的東方底蘊,兩者結合下,使《荷花》既富於現代油畫的形色之美,亦深具中國藝術之韻味。吳冠中眼中的荷花,既然烙有傳統象徵與個人情感的內在因素,那麼在繪畫的時候,他所考慮的便不單只是如何呈現一道漂亮的風景,還需要精準點染出背後的精神氣質。正如藝術家在文章《霜葉吐血紅》裡提到:「我採用民族的構思、構圖,與西方的寫實手法及形式美規律的結合,更著力於意境美,因此每幅作品的創作中都需轉移寫生角度與地點,移花接木、移山倒海,運用各局部的真實感構建虛擬的整體效果。」

除了大刀闊斧刪除荷塘外圍一切景色,讓觀眾注意力集中在荷花荷葉本身,藝術家還將作為焦點的一束荷花置於正中,其恰如縱軸,形成畫面左右基本對稱,產生穩定、安寧的視覺效果。在西方繪畫史上,這種端正、平衡的構圖,多見於宗教、歷史題材,以塑造莊嚴典雅的效果,而在追求自然靈活的風景作品中,特別是印象派及現代派筆下,則頗為罕見;另一方面,荷葉佔本作畫面之泰半,亦是作品生氣之根源,為了使荷花儒雅而不失靈秀,前方的幾片大荷葉更須精心佈置,其形狀、顏色各有不同,卻巧妙地左右掩映,拱護中間的荷花,並由此逐漸收束,推進到後方遠景,形成靜中帶動、穩中有變的效果。吳冠中在創作上守變之精,在此表露無遺。

千翠瀲灩 東西貫中
關於《荷花》的色彩,尚有許多可議之處。作為創作題材,荷花很早就深受中國藝術家青睞,自號「青蓮居士」的李白,曾經詠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贈江夏韋太守良宰》),由此確定荷花的審美典範,發展至北宋,則由周敦頤《愛蓮說》賦予「花之君子」的象徵意義;與此同時,中國藝術在唐宋之間經歷了丹青與青瓷的輝煌時期:朱砂的紅、青雘的綠,恰好對應了荷花荷葉的色彩,成為院體畫家的經典題材;唐代越�!以燒製青瓷聞名,其絕品被稱為「秘色瓷」,後演變成龍泉�!,十七世紀傳至法國而風靡一時,獲得「雪拉同」(Celadon)之美稱,及至宋徽宗時代,青瓷之極品汝�!誕生,其成品鳳毛麟角,不可多得,至今台北故宮猶存一件蓮花式溫碗。荷花與綠彩,在悠長的中國藝術史上堪稱絕配,直至現代,藝術家此依然耕耘不斷,張大千的潑彩荷花,即是明證,而吳冠中以油彩畫荷,則為另一創建。

現代油畫在色彩運用上之最大貢獻,是其緊貼光學發展,並由此建立一套系統化之理論體系,使畫家在分析與運色上更趨精確。吳冠中油畫根基深厚,加上寫生多年,對於綠色的變化瞭如指掌,見諸《荷花》,則荷葉在遠近、高低、明暗、乾濕的細微變化,或偏黃、或靠紫、或透藍、或帶灰,在藝術家筆下如臂使指;尤堪玩味的是,國畫一向極少處理荷花在水中的倒影,對於花蕾則必以工筆勾勒輪廓,再加暈染,而吳冠中在本作則刻意留出畫面下半,藉湖水反射前方大荷葉之底部,並發揮油彩的厚重肌理,強化後方大片荷葉的茂密質感,對於花蕾則以率性筆觸施以厚塗法,構成花瓣的層次肌理,在表現手法上展露新意。在西方畫壇,莫內的荷塘堪稱獨步古今,其構圖之妙,在於荷塘花葉稀疏,卻透過水面倒影天際或岸邊叢林,以豐富畫面,吳冠中在此似有發揮莫內故智,惟西方大師的荷塘之美妖嬈嫵媚,吳冠中之荷塘則清新絕俗,飽含東方審美元素,即便與古今妙品並觀,依然光彩照人、獨具個性,益見藝術家觀千劍而後識器的創作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