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我還是一個小學二年級生,一天在小息時,看見女同學正觀看著漫畫書,我卻被那頁四格漫畫吸引著。這篇今天看來不足為奇的《老夫子》漫畫,驅使有點兒害羞的我大著膽子開口:「這……漫畫書可以出讓嗎?」女同學袁寶珍:「可以……」「多少錢?」「兩毫子。」這是我跟老夫子的第一次邂逅。

1964年某天,父親下班回家,如常坐在他的專用藤椅上閱報,我們兄弟被他不時的笑聲吸引而圍攏著他,原來在看《老夫子與秦先生》。當晚我把這本第一期的《老夫子》帶回補習英文的夜校,在班中傳閱了一遍,一位機靈的同學居然以一個「問號」把老夫子的頭像畫了下來。在單行本面世以前,就只能不定時地透過《星島》日晚報的漫畫版、《天天日報》的副刊及《小樂園》上看到「老夫子」、「老番薯」及「秦先生」各自的專欄。自此,老夫子成了我和我的同代許多許多人的童年偶像,讓我們從歡樂中領略到有關耐人尋味、苦中作樂、得意忘形、弄巧反拙、以柔制剛、先苦後甜的深層意義,懂得在匱乏的日子裡「自得其樂」,在翻跟斗後依然笑著站起來,在是非黑白面前敢於表態,更重要的是在遇上強橫對手時懂得「走為上計」……不知不覺間,老夫子成了名副其實的老朋友,陪伴著我們走過了50載的黃金歲月。

有幸回顧這段美好時光,確實是一種福氣兼最佳享受。在香港蘇富比藝術空間的邀請之下,大家可一睹老夫子的「真容」,面對面觀摩交流之餘,還有機會把心儀的偶像請回府中,促膝談心,誠然是賞心樂事。究竟《老夫子》憑著甚麼魅力,能夠吸引著眾多讀者的青睞?老夫子一直給我們上演一幕幕無厘頭喜劇鬧劇,而他的魅力根源所在,全來自年屆九十高齡的天才漫畫家,「老王澤」王家禧先生。不是嗎?要是沒有了老王澤古靈精怪的腦袋與藝高人膽大的生花妙筆,以及那五十年不變鍥而不捨的創作活力,我們又哪能笑不攏嘴地坐享其成呢?

《老夫子》是當今華人漫畫中出版年期最久遠,讀者層面最為廣闊的紀錄保持者。若問我在50年來,最喜歡哪個時段。我會毫不猶豫地說:「是全方位徹頭徹尾地喜歡,無分新舊。」60年代的稿,是一舉成名之作,自有其過人之處,充分體驗出藝術家的深厚功底——生猛的肢體動態與細膩豐富的表情,圖畫與構想皆別出心裁,有著無窮的可塑性,新鮮卻不青澀,一開始便那麼完整優美。感覺此時期的《老夫子》地方色彩濃厚,倍感親切,至今,首100期的《老夫子》漫畫冊仍然是我的至愛珍藏。70至80年代的作品,是《老夫子》的成熟期,線條渾圓剛勁,極富立體感,人物造型飽滿,角色繁茂,任何題目都可以順手拈來,駕輕就熟。此時期的《老夫子》早已衝出香港,譽滿台灣、東南亞及歐美各華人社區,題材越趨國際化,兼收並蓄,奉行少說多做,搖身變成默劇大師。創作表現力與讀者人數皆達至高峰。90年代後期的作品,彌足珍貴,一切返璞歸真。老讀者已不在乎橋段的新舊,看著稿子如見故友,看到老夫子依然在飆電單車,依然跟新潮服飾勢不兩立,依然那麼童心未泯,心情也就樂呵呵的。因此我認為,只消能令你「一見佢就笑」的,即屬佳品。

有學者認為,兒童喜歡閱讀漫畫其中一個主要因素是,漫畫可以解除他們在步向成人世界過程時所經歷的傷痛。而我更相信,一幅老漫畫更是能輕易把你帶回無憂無慮童年時光的一柄鑰匙。朋友,那就請把握這柄鑰匙好了。


楊維邦為香港漫畫研究社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