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品詳情

明成化 鬪彩雞缸盃
《大明成化年製》款
小盃上寬下歛,斜壁含蓄,敞口圓轉,臥足雅致。瓷胎雪白細膩,釉料均淨瑩亮,薄如卵幕,潤若瓊玉。外壁淡勾青花,以黃、深淺草綠、礬紅二種等敷色填廓,通繪子母雞圖。一面見公雞紅冠綠尾,昂首高鳴,一母率三雛緊隨其後,覓食於野地,牝雞羽翅樸色,凝神啄食,幼雛玩耍,一稚振羽立母背上。另一面雌雞覓得紅翅昆蟲,雄雞回望,幼雛追看,左方另有小雞一雙,草叢前後捉迷藏。兩面間飾淺黃萱草、艷紅月桂,枝葉茂密,皆自青花壽石而出,發色淡雅恬靜,淺青柔綠甚相宜。底署成化六字雙行雙方框款。釉聚臥足,藍款略濛朧。
8.2 公分,3 1/4 英寸
參閱狀況報告 參閱狀況報告

相關資料

玫茵堂珍藏成化雞缸盃
康蕊君

雞缸盃,即飾子母雞圖之盛酒小盃,環繪公雞偕母雞領幼雛覓食。其色彩繽紛鮮明,撫之柔潤如玉,繪畫更是率真可人,堪稱神品。數百年來享負盛名,上至宮廷、下至民間,天下慕向,誠中國瓷器收藏家夢寐以求之品。成化一朝,瓷作精益求精,質優量寡,時至如今,成化真品更是一器難求,僅另三雞缸盃尚存私人珍藏,尤如鳳毛麟角。過往成化雞缸盃拍賣,悉由蘇富比領理,首回見於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又先後兩回,八十年代三回,九十年代僅一(現拍品),此後絕跡,如今復見,極為難得。

成化雞缸盃,無論胎質、塑形、繪飾、窰燒,皆一絲不茍,臻埏埴之巔,誠希世之珍、亘古重寶。然雞缸盃奧妙並不止於斯。百載春秋,故為明清帝王、明鑑文士惜藏頌讚,雞缸盃早已超塵拔俗,堪稱中國瓷器傳奇,永垂不朽。

憲宗一朝,御窰廠燒瓷登峰造極,巧絕天工。成化早中期,景德鎮以先帝治下巧工佳瓷為範,尤尚宣德高風。至末年,始見如雞缸盃一類獨闢蹊踁、藝臻技絕之品。劉新園與蔡和璧均認同此論點,參閱二人就成化瓷發表之兩篇重要文章(劉新園,〈景德鎮出土明成化官窰遺跡與遺物之研究〉,刊於展覽圖錄《成窰遺珍:景德鎮珠山出土成化官窰瓷器》,徐氏藝術館,香港,1993年,頁18-87,以及蔡和璧,《傳世品成化瓷》,台北,2003年)。二人雖沒有就燒造新品的確切時間及原因達到共識,但均指向萬千寵愛之萬貴妃。成化二十一年(1485),御窰廠耗費龐大,有上書勸止燒造瓷器之錄,是以此類珍品之製作年代,應為二十一年以前十載左右。

成窰以其晚期瓷器著稱,多為小巧靜謐之品,乍看謙遜,不為陳列而製,卻宜於把玩掌中,惟精品鑑者,觀之撫之,始能體會箇中真髓。當時朝廷對御窰廠監控嚴謹、要求縝密。是以成化瓷質較前朝大大提升,實在不出為奇。藝匠在這樣的前提下,仍能繪製如此率真紋飾,誠甚難得。成瓷繪飾,少了數分先朝慣見之工整拘謹,卻添了數分前所未見之幽雅婉柔。劉新園認為成化年款以憲宗少時墨跡為範,而鬪彩上慣見之雙方框款,則為成化晚期創新。

雞缸盃精製妙造,從拉坯到窰燒,謹慎至微,巧作臥足,安置手中尤為宜適。成窰以其細滑瓷胎流芳,成化雞缸盃也不例外。成化晚期御窰對胎釉慎選嚴控,論精細明淨,誠景德鎮歷朝官窰之冠。對比宣窰,成化瓷胎含較高氧化鋁但較低氧化鐵,故火度更高,是以胎質白晳緻密,瓷釉又含較低氧化鐵及氧化鈣,是以細膩均淨,瑩亮滲和光。

鬪彩,萌於宣德,臻於成化。鬪者,湊也,鬪彩即色之湊合,既是以紅、綠、黃原色為主之彩釉相拼,也是釉下青花勾勒兼裝釉上諸色。宣德彩瓷雛本,乃梵文祭器,用於西藏,艷彩鮮色合宜不過。為宮廷專製之彩瓷,出現年代較晚,顯然乃擇選之故。成窰嘗於葡萄及雞缸盃等絕品上添加新色,如雞缸上見紅彩諸色、深淺二種草綠(深綠乃以綠黃重疊而成)、黃彩,配以釉下鈷青濃淡相宜。雞隻身披翎毛彩釉疊施,豐富多色。如此彩瓷,須二次燒成,燒造極艱,是以成品更罕。

子母雞圖,早興於宋,然瓷上畫公雞偕母雞,率幼雛於園中覓食,則始於成化。憲宗曾為宋人畫子母雞圖,撰詩御題,詳見參考蔡和璧文章,刊於《The Emperor’s broken china. Reconstructing Chenghua porcelain》,蘇富比,倫敦,1995年,頁22,圖1(圖一)。

周知萬曆帝尤對成化雞缸盃珍慕不已,拱之如璧,讓當時雞缸盃身價更高。康熙年間,成窰雞缸盃,更漲價至超越高古宋瓷。乾隆帝則曾題詩詠讚雞缸盃,當時得一成化鬪彩盃,如獲羨財。在曹雪芹(1763年卒)的《紅樓夢》中,劉姥姥無意從成窰茶盃喝過茶,妙玉嫌穢,不願再用,寶玉遂主張送予這位貧婦人,好讓她變賣度日。

台北故宮博物院存成化雞缸盃數器,且有後代仿例,悉錄於《故宮瓷器錄》,台北,1961-6年,第二輯:明(甲),上編,頁253-5,其中成化六例,又見於《成化瓷器特展》,故宮博物院,台北,2003年,編號132-7。

另有五所博物館珍藏成化雞缸盃:倫敦大英博物館大衛德基金會舊藏,展於《Flawless Porcelains. Imperial Ceramics from the Reign of the Chenghua Emperor》,大衛德基金會,倫敦,1995年,編號22;倫敦維多利亞與艾伯特博物館珍存,圖見於 John Ayers,《Far Eastern Ceramics in the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倫敦,1980年,彩圖50;劍橋費茲威廉博物館 Evill 舊藏,收錄於該館1965年年報;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W.W. Winkworth 舊藏,曾先後售於倫敦蘇富比1973年11月27日,編號308及紐約蘇富比1984年12月4日,編號332,圖刊於 Suzanne G. Valenstein,《A Handbook of Chinese Ceramics》,紐約,1989年,彩圖24;日內瓦鮑氏藏盃,乃 George Eumorfopoulos 及 Walter Sedgwick 夫人舊藏,曾售於倫敦蘇富比1968年7月2日,編號135,圖刊於 John Ayers,《The Baur Collection Geneva: Chinese Ceramics》,日內瓦,1968-74年,卷2,圖版A141。

北京故宮博物院藏二盃,刊於《故宮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大系.五彩.鬪彩》,香港,1999年,圖版177,書中定代成化,但已故成化瓷專家朱湯生卻質疑其真偽,且相信中國內地並無成化雞缸盃傳世。

除此品外,私人珍藏成化雞缸盃僅三。仇焱之舊藏兩雞缸盃,其一售於香港蘇富比1980年11月25日,編號31,圖見 Jessica Harrison-Hall,《Catalogue of Late Yuan and Ming Ceramics in the British Museum》,倫敦:大英博物館出版社,2001年,頁159,圖2及3中。另一盃則售於香港蘇富比1981年5月19日,編號429,現為區百齡所藏,曾展於《100 Masterpieces of Imperial Chinese Ceramics from the Au Bak Ling Collection》,英國皇家藝術學院,倫敦,1998年。還有一盃,曾與此品同屬Dreyfus寶蓄,1957年一同收錄於東方陶瓷學會展覽,圖見《Transactions of the Oriental Ceramic Society》,卷30,1955-57年,圖版46,編號175右,後售於倫敦蘇富比1971年3月2日,編號166。

雞缸盃乃稀世寶珍,即使是景德鎮明御窰廠遺址,也鮮有破片出土,僅成化地層三期及末期見有少量未施彩釉之半完成青花殘盃,應屬成化晚期之物,展於《The Emperor’s broken china. Reconstructing Chenghua porcelain》,蘇富比,倫敦,1995年,編號23。由此清晰可見,罩釉窰燒以前,匠人先於澀胎上用淡雅青料勾勒,部分青花後或為彩釉遮蔽。近見較多已施彩之雞缸盃殘器出土,圖見〈江西景德鎮明清御窰遺址發掘簡報〉,《文物》,2007年,第5期,頁25,圖版78。倫敦佳士得 1999年11月16日也曾拍出一以殘片重組之例,編號195。

此雞缸盃屬玫茵堂珍藏。玫茵堂乃私人中國御瓷收藏翹楚,二十世紀中期開始藏寶集珍。此器早於五十年代已為海外藏家珍存,來源有緒,曾為倫敦收藏家 Leopold Dreyfus 夫人雅蓄。Dreyfus 夫人之中國瓷器珍藏,鮮為人識,當中卻有不少精品重器。直至八十年代,她一直乃東方陶瓷學會會員,並曾屢次借出珍藏予該會展覽。此盃配有由著名收藏家兼古董商仇焱之訂製的錦盒,相信曾屬仇氏珍藏。仇焱之藏瓷多不勝數、琳琅觸目,有指除於香港蘇富比1980及1981年售出之兩盃外,還曾擁有其他雞缸盃。

清初大量延燒鬪彩雞缸盃,有落當朝年款者,如康熙、雍正、乾隆款,但也有署成化仿款者,或伴書堂款。清朝雞缸盃,紋飾細部略異,但大多以明代器為範本,仿其器形,公雞皆繪尾毛三簇。對比仇焱之舊藏明代典型、康熙及雍正款雞缸盃,可見後朝仿品忠於原作,刊於 Cécile et Michel Beurdeley,《La céramique chinoise》,Fribourg,1974年,彩圖71及72。直至雍正之時,雞缸圖飾在十五世紀範例基礎下翻陳出新,始見較大變化,參考一盃,曾同屬玫茵堂藏,圖見康蕊君,前述出處,編號1745,及頁218-19,圖19b及20b,售於香港蘇富比1989年11月14日,編號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