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品紋飾巧用幾何佈局,呈現出精確的徑向對稱效果,用以裝飾圓形器皿堪稱一絕,實屬元代瓷器紋樣之至臻典範。雖則此種對稱幾何圖案用於批量生產效果亦佳,然而這類紋飾向來獨一無二,本品亦不例外。本瓷盤部份裝飾更是以淺浮雕的手法來表現,彰顯出獨具的匠心,屬極為難得之珍品,現存同例可謂無出其右。其出眾的造型、繁密的紋飾和濃豔的發色體現了登峰造極的製瓷技藝,為元朝景德鎮工藝之巔峰傑作。

此盤紋飾圖案細緻精巧、瑰麗無匹,不僅是瓷器裝飾之傳世精品,更盡顯景德鎮陶工靈活變化之驕人造詣。本器裝飾源於中東,此等圖案向來依靠圓規及直尺之助、以硬筆繪成,但景德鎮畫工盡能以畫筆徒手繪成。更為不易的是,未經燒製之陶土吸收鈷藍釉彩極為迅速,彷如濃墨滲入白紙,故繪製時須無比縝密,不容絲毫閃失

本盤表面紋飾可細分為數個單元,畫工繪製青花圖案時只以中心一圓形為引導,更見其藝高膽大。全盤基本構圖主要由數幅模印紋飾畫面組成,內填以模印牡丹及蓮紋。其他元青花大盤雖亦偶有採用模印紋飾技術,但模印紋飾普遍為位於內壁的纏枝花卉、偶爾或為花瓣紋圖案數幅,盤心則飾以青花自然景致,屬於單方向設計,需從固定方向觀賞。而本盤每

幅模印牡丹蓮紋花飾均呈如意雲頭紋形狀,外以精工細繪纏枝滾邊,各幅花飾與波浪紋畫幅之間再加飾以折枝新葉紋飾。

此類紋飾雖明顯衍生自中東發展及流行之嚴密幾何圖案,但製於中國之版本全部採用典型中式裝飾母題,未見直接抄襲外來設計者。元朝藝術受外來風尚影響,陶工在吸收外國工藝設計精髓的同時,更能展現中西合璧之巧思。


Fig. 1 Regina Krahl, Chinese Ceramics in the Topkapi Saray Museum, Istanbul, ed. John Ayers, London, 1986, vol. 2, no. 552. © Topkapi Saray Museum, Istanbul.

與本品接近、完全採用幾何佈局之瓷盤紋飾雖現存數例,但均不帶模印紋飾。設計上最相近之著名例子為伊斯坦布爾奧斯曼皇室舊藏的一件,該品主構圖由六幅如意形狀波浪紋飾畫面組成,如意外圍綴以傳統纏枝,另

繪桃花數朵浮於波浪間、盤心有數幅類似花瓣紋徽記,除此之外的紋飾則全為抽象設計,載於康蕊君,《Chinese Ceramics in the Topkapi Saray Museum, Istanbul》(伊斯坦堡托普卡比宮博物館之中國瓷器),John Ayers編,倫敦,1986年,第2卷552期(圖1);另一例存於洛杉磯縣立博物館,該品主構圖由六幅如意形狀蓮紋爬藤紋飾畫面組成,背景為波浪花紋,六幅如意圍繞盤心圓形徽記,內繪類似花瓣紋飾,曾於展於洛杉磯縣立博物館之展覽,並載於《Chinese Ceramics:  From the Prehistoric Period through Ch'ien Lung》(中國陶瓷:從遠古至乾隆年間),洛杉磯縣立博物館, 1952年,編號 XXX (圖2)。

其他相關瓷盤現例包括:來自阿德比爾神殿、由四幅如意組成並飾以蓮花圖案之瓷盤,圖見於John Alexander Pope,《Chinese Porcelains from the Ardebil Shrine》(阿德比爾神殿之中國瓷器),美國首都華盛頓,1956年 (1981年修訂版於倫敦出版),圖版 16;一例發現於敘利亞,瓷盤繪有六幅如意圖,盤中心繪蓮池水鳥,抽象紋飾環繞,收錄於John Carswell,《Şīn in Syria》,伊朗,第 XVII 期,1979年,圖版 I-V;一例為托普卡比宮內之同類瓷盤,前述出處,圖版VI;一例可見於印度德里圖格魯格宮之三塊瓷盤碎片,前述出處,圖版VII-IX;此外另一瓷盤收復自內蒙古呼和浩特市托克托縣,盤面繪有六幅如意圖,圖內繪蓮花紋獸及意象波紋,綴以波紋背景,展於北京首都博物館,見於《青花的記憶—元代青花瓷文化展》,首都博物館,北京,2009年,目錄137-9頁。


Fig. 2 Chinese Ceramics: From the Prehistoric Period through Ch'ien Lung, Los Angeles County Museum of Art, Los Angeles, 1952, cat. no. 262. © Los Angeles County Museum

此外,模印紋飾瓷盤現例包括:托普卡比宮兩例,盤沿繪有纏枝花卉,圖見於康蕊君著作,編號561及562;另三件瓷盤盤沿繪花瓣紋飾圖形,其一由Eskenazi出售,其二為哈佛藝術博物館Richard Bryant Hobart藏品,其三為香港靜觀堂藏品,錄於康蕊君,〈Snow Lion with Palm Trees〉,《Fiftieth Anniversary Exhibition: Twelve Chinese Masterworks》Eskenazi,倫敦,2010年,21-22頁。

另一例為收復於紅海之瓷盤碎片,盤上圖案以幾何構圖,部份為青地白花,均無模印紋飾,錄於康蕊君,〈Yuan Blue-and-white from West and South Asia, 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the Red Sea〉,《元代青花瓷器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稿》,上海,2012年,470f頁,圖1-9;另有花瓣模印紋飾瓷盤碎片,471頁,圖11-12;帶纏枝花卉淺浮雕,472頁,圖13-14。

如意圖像在元代之前就已出現,為寓意吉祥如意之標誌,但由多個如意圖案連貫組成、出現於元代瓷盤之如意雲頭紋,則可能衍生自游牧民族的風尚。雲頭紋用於衣飾之例可見於金代(1115-1234) 宮廷畫家張瑀所作的《文姬歸漢圖》,現藏吉林省博物館,畫中文姬身穿番邦服飾,披掛雲頭狀披肩精巧細緻,或為織錦,詳見《中國美術全集:繪畫篇》,卷3,北京,1988年,圖版 59,細節見163頁。此外,東京出光美術館亦存有一元青花昭君出塞圖蓋罐,罐上畫中一位騎馬女子身著類似的披肩,發表於上海博物館之《幽藍神采:元代青花瓷器特集》展出,2012年,編號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