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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 定窰劃花八棱大盌
胎質細膩,八瓣花式,器形豐腴端莊,弧壁深腹,寬口內傾,下腹斜收。棱角含蓄,器身隨沿起伏。盌內刻牡丹綻放,刀法利落寫意,篦劃筋脈,雅致入微。下綴葉片拱花招展,彷彿隨風搖曳。線條流麗,寥寥數筆,靈動生趣。內壁八瓣,均自刻劃折枝蓮紋,意態略異,花兒委婉,荷葉得體,簡潔清雅。平底規整沉實,無意修胎巧留痕,猶如一鉤新月掛蒼空。通體罩釉獨芒口,舊鑲銅釦。器面瑩亮柔潤,色呈牙白悅目脫俗,聚處若淚痕而色略深,久歷千年風霜,樸淳如昔。
22.2 公分,8 3/4 英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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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資料

淳樸猶餘慕古風
康蕊君

白瓷細密防滲,瑩亮柔潤,清麗可愛,逸雅高風,至今仍乃餐桌皿器佳選。定窰瓷器自古屬中國名瓷之列,宋時已一枝獨秀,古謂以之盛載食物湯藥尤佳,昔時已多有仿製。定窰正品大多精製妙造,紋飾悅目,然此大盌胎質細膩,器形端莊豐盈,劃花獨特生動、爽快寫意,出類拔萃,可謂冠絕同儕,舉世無偶。

定瓷向為宮廷所珍。據典,北宋太平興國五年(980),吳越貢宋「金裝定器」,記錄上奉金屬鑲口定窰瓷器二千之事。宋太宗妃元德李后,太平興國二年(977)卒,咸平三年(1000)遷葬永熙陵側,墓中出土不少定窰瓷器。兩岸故宮存清宮舊藏定瓷甚多,數器更鐫有乾隆帝(1736-95年間在位)詩文。早期定瓷,尤其是唐、五代,不少刻有「官」或「新官」字樣,但也見有宋例。而河北曲陽定窰遺址出土宋金瓷片,則有刻「東宮」、官府「尚藥局」及「尚食局」之例(前者見《定瓷雅集:故宮博物院珍藏及出土定窰瓷器薈萃》,故宮博物院,北京,2012年,編號3、6-9及28,以及《中國古瓷窰大系.中國定窰》,北京,2012年,編號21、42、55、68、70、77。後者參考《国際交流企画展「定窯・優雅なる白の世界―窯址発掘成果展」》,大阪市立東洋陶磁美術館,大阪,2013-14年,編號45-6及32-3)。

定窰遺址,位於河北曲陽縣近保定市澗磁村、北鎮村、野北村、東西燕川村一帶,然河北西南井陘縣也有出土相類質優瓷例。

定窰白瓷細膩淳樸,宮廷選為官用瓷器之一,按理乃意料中事。然有宋一朝,燒瓷供御之窰場並非受朝廷嚴密監管,且並不為御專屬,是以可燒製民用瓷器。絕大部分之定窰瓷器,雖則美觀,實乃大規模生產的品物。藝匠精心安排,相同的器形、相同的紋飾,重覆燒製,千篇一律。此類盌盤劃花草率,時淹沒於失透乳白釉中,且過於泛散,欠獨特之處,沒有因材施藝,甚為模印棱線遮蔽,未盡其美。

此盌卻是少數盡得獨妙匠心之品,與上列庸例大相逕庭。其塑形飾紋,無不精緻工巧,刻劃葩華千姿百妍,靈動生趣,造型紋樣相得益彰。

器作八瓣,端莊大雅,器身隨沿起伏明顯,說是花式,卻較似豐碩果實之形,猶如半瓜豐腴。塑形修坯尤為細膩,棱線外凹內凸,內壁加施漿釉以顯凸棱。下沿斜削爽快,盌底斂收,更形均稱,突顯其流麗豐盈,誠神來之筆。

如此八棱盌甚罕,內壁多光素無紋。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四例,其中一器稍大(25公分,圖一),另外三器尺寸相若或略小(20.5 公分、22.5 公分及 22.9 公分),有矮圈足,僅盌心劃蓮紋及內壁飾凸棱,現展於《定州花瓷:院藏定窰系白瓷特展》,台北,2014年,編號II-80、81及82。大衛德爵士舊藏也有一例(21.6 公分),現存倫敦大英博物館,圖見 Margaret Medley,《Illustrated Catalogue of Ting and Allied Wares》,大衛德基金會,倫敦,1980年,圖版VI,編號42。金代紀年乾祐十七年(1177)之墓出土一器,略小(18.4 公分),現藏北京首都博物館,刊於《首都博物館藏瓷選》,北京,1991年,圖版48。

北京故宮博物院藏一花式盌,尺寸更小(10.6 公分),或曾磨口,雖謂之洗,但整體與本品相近,器心飾一折枝蓮,內壁綴凸棱,器外無紋,底刻「聚秀」二字,參閱《故宮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大系.兩宋瓷器(上)》,北京,1996年,圖版82。

東京靜嘉堂文庫美術館另有一盌,較本品為大(26.5 公分),定為「重要文化財」,盌壁裏外罕有地皆飾花紋,惟略嫌粗獷,見蓑豊,《中国の陶磁》,卷5:白磁,東京,1998年,彩圖47。

下腹斂收之大盌,多作圓形而非花式,僅盌外有隱約凹線,器形與本品迴異。對比清宮舊藏二件定窰大盌(26 公分及 24.5 公分),皆直口,所劃纏枝蓮紋泛散,現均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圖見《故宮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大系.兩宋瓷器(上)》,北京,1996年,圖版47及55。大阪市立東洋陶磁美術館另存一例(24.5 公分),也屬「重要文化財」,刊於蓑豊著作,前述出處,彩圖46。

本品刻劃牡丹盛放,伴以掌狀葉片,生動逼真。此折枝牡丹紋飾罕見於定瓷,稀例可參考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小盤二件,或稱作洗,其器心劃紋樣類同,底皆鐫乾隆帝御製詩,收錄於《得佳趣:乾隆皇帝的陶瓷品味》,國立故宮博物院,台北,2012年,編號5及6(圖二)。納爾遜藝術博物館也藏一定窰牡丹紋盤,刊於《中國古瓷窰大系.中國定窰》,前述出處,頁279,圖27。

定瓷飾蓮紋相對較普遍,但多甚草率,雖多配以茨菰葉,仍常與萱草混淆。然本品蓮紋靈巧寫實,蓮葉捲邊姿態各異,氣韻與別不同。如此細劃蓮紋之例,僅止數器,然皆為精品,如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劃蓮六瓣葵式盤,現正展於《定州花瓷》,前述出處,編號II-39(圖三)。故宮收藏瓷片甚豐,包括有河北曲陽縣澗磁村及燕川村收集所得,其中有一宋朝殘盌,與此類近,可資比對,見《故宮博物院藏中國古代窰址標本》,卷2:河北卷,北京,2006年,圖版169上。

北京故宮博物院清宮舊藏六瓣花式盤,內壁飾有相近折枝蓮花,與鴨子相間,見《定瓷雅集》,前述出處,編號82,或《故宮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大系.兩宋瓷器(上)》,北京,1996年,圖版61。卡爾肯普博士典藏同款定窰瓷盤,曾展於《Chinese Gold, Silver and Porcelain The Kempe Collection》,Asia House Gallery,紐約,1971年,編號110,後售於倫敦蘇富比2008年5月14日,編號258。

宋人葉寘《坦齋筆衡》云「本朝以定州白瓷,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窰器」,學者時引用之,認為宮廷因定瓷澀口不施釉,是以棄定取汝。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蔡玫芬於1996年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研討會上,提出於瓷品上添加金屬邊稜乃當時宮廷貴冑品好,澀口正好可避免金稜滑脫之虞,因此「有芒」並非為了採用覆燒技術才衍生的瑕疵。「稜釦習尚如此風行,然定窰瓷在北宋中期之前尚未行覆燒技術;是以金稜非因掩飾芒口而產生,相反的,芒口可能因稜釦習尚而生」。負責飾品、隸屬工部的「文思院」,以及承辦內宮品物之「後苑造作所」,下皆設有「稜作」,專門加綴金銀稜釦。蔡氏因此指「定州白瓷,有芒不堪用」之句,或並不反映宋廷對有芒定瓷之嫌厭,反之可能因定瓷巧飾稜釦,用於特定御典有欠妥適。全文見蔡玫芬,〈A Discussion of Ting Ware with Unglazed Rims and Related Twelfth-Century Official Porcelain〉,《Arts of the Sung and Yüan》,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紐約,1996年,頁109-31(譯者按:中文版本參考蔡玫芬,〈論「定州白瓷器,有芒不堪用」句的真確性及十二世紀官方瓷器之諸問題〉,《故宮學術季刊》,第2期,頁63-102)。

此盌釉面柔潤,色呈牙白悅目,聚處若淚痕而色略深,久歷千年風霜,樸淳如昔。可與之媲美者寥寥可數,私人藏例更是絕無僅有。早於1949年,此盌已屬著名收藏家艾弗瑞‧克拉克伉儷雅蓄,見於多個重要展覽。自1971年出現於倫敦蘇富比後,未曾公開展覽,芳踪杳沉,如今復見尤為難得。

艾弗瑞.克拉克(Alfred Clark,1873-1950,圖四)與夫人(Ivy Clark,1890或91-1976),二十年代始蒐集珍藏,對倫敦東方陶瓷學會貢獻良多,積極助籌展覽。早於1933及次年,Edgar Bluett 於藝術雜誌《Apollo》先後為夫婦兩收藏撰文二篇。夫妻二人雖惠贈少量藏品予大英博物館,絕大部分後經蘇富比分批轉售。大衛德爵士夫人在1992年的一個訪問中,當被問及其夫生前最仰慕的收藏時,她想應該是克拉克(見《Orientations》,卷23,第4期,1992年)。克拉克伉儷品味高致,所藏宋瓷超群絕倫,1960年曾慷慨借出二十八件宋朝佳器,展於倫敦東方陶瓷學會重要展覽《The Arts of the Sung Dynasty》,當中包括北宋汝窰天青釉葵花洗,該器後以高價售於香港蘇富比2012年4月4日,編號101,至今仍是宋代瓷器世界拍賣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