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松成長於毛澤東時代之後,那時文革已經過去,他們那一代的藝術家沒有經歷過中國那些動蕩的年代。然而,他的作品,特別是那些在二〇〇一至二〇〇四年之間完成的作品卻是去捕捉上述這個時間段的傷感。李通過深入研究他找到的那些老照片和舊視頻,最初的意圖是為了理解自己的出生和身份。李在二〇〇一至二〇〇四年創作的作品充斥著反映中國國情的影像,有時也藉用外國的攝影作品。這次的拍品《但願人長久2 號》(拍品編號1047)是一件非常特別的作品,它是李二〇〇三年完成的作品「人長久」的一個更細化的小型副本。這個特殊的複製行為體現了藝術家對於這幅作品的投入和重視,而這顯然超過這幅畫本身的意義和價值。在許多方面,這幅作品比之前的那幅更勝一籌,因為它顯示了藝術家三維繪畫技法,而不僅僅是他常用的逐步揭幕方法。《但願人長久2 號》創作於藝術家轉入大型實驗裝置創作前夕的一個短暫階段。此外,正如李的一貫的作品特點,這件作品迸發出一種普遍的認同感,讓我們彷彿置身於畫中的私密場景。

李松松出生於一九七三年,並於一九九二年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美術所屬中學。畢業後,他立即加入中央美院油畫第四工作室學習。油畫第四工作室成立於一九八五年,它代表著當時中國當代藝術新氣象,並且席捲中國,於是,也在這一年,著名的「85新潮美術運動」如雨後春筍般在全國各地發生。作為「85 新潮美術運動」的重要一步,油畫第四工作室也積極推廣現代藝術。與另外三個工作室不同,油畫第四工作室的氛圍相對寬鬆並且更加注重創造力。在這個工作室的這段時間,李發展並建立了自己的藝術手法。更重要的是,李對繪畫本身的行為更感興趣,並建立了表現主義的作品風格。他的作品不是單純模仿,他創造了一種通過借用大量攝影圖像去「重新閱讀」場景的技法。

李松松成功地把攝影技術和繪畫相結合。通過無序的添加或省略某些細節,他給這些老照片注入了新的生命和意義,同時也表達出特定的含義。這個重新意想歷史的手法,為的是破壞我們原有的「客觀性」,從而讓觀眾們也加入這個複製的場景並且提出自己的問題。李的風格是一種混合拼貼,並且「立體的」,他試圖把油彩層層疊加來創造一種形態感。通過疊加材料,李松松的作品有著一種原生的有機感,而這常常有賴於過程中的運氣和巧合。李畢業後創作的早期作品,北京《糖果》(1997 年)和《挖掘》(1999 年)是基於他日常生活中的私人物品和偶然遇見的場景。類似的,《但願人長久2 號》也是李在機緣巧合下發現的經典場景。

這件作品描繪了一個家庭慶祝的場景,從作品的標題看,我們知道是在為某人的生日祝酒。這幅作品有兩面繪畫構成,七個人物面面相對,有些像是拿著酒杯,有兩個人卻兩手空空。這就是這個作品的有趣之處,不去說明慶祝活動的背景,留給觀眾自己去揣測。空白的面孔可以讓觀眾插入自己的敘事畫面,並且自己去理解那些人物是誰。作品左側畫面上的一個人物會讓你聯想起金正日,而右側畫面上的一個人物則似乎有點像毛澤東。這件作品的美妙之處還在於,其中的某個人物會讓你聯想到自己的叔叔或祖父。這種感覺讓人完全身臨其境,帶來強烈的集體記憶感。

此外,那些空白的面孔也象徵著藝術家那時期經歷的動盪歲月。李松松也曾說過二〇〇一年到二〇〇四年他經歷過一段掙扎的時期。在李與艾未未及馮博一的一次對話中,李聲稱在這段時間內創作作品「更多的是一種逃避。創作讓我減輕對現實的不安,或者說,在創作的時候我不會被現實干擾。我的創作完全屬於我自己,就像一個遊戲。一旦我設定了規則,我就去完成它。」1

把這種隱去形象的方法用到創作過程中,可以讓李松松逃避現實。有時,李會完全忘記原始影像。 「如果我覺得不得不使用某張照片去創作,我會試著忘記這張照片的內容,並且一點一點去分割它。」2 這種獨特的技法在《但願人長久2 號》中得到了很好的體現,藝術家讓人想起熟悉情感和同時又保持距離。這種讓觀眾陷入逃避現實的感覺正是李所希望的。這件作品的中文名特別的淒美,它引用自宋代著名詩人蘇軾的名句。原文是這樣的「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與李松松的其他作品相比,《但願人長久2 號》散發出令人心碎的辛酸,這在李的作品中是非常罕見的。它觸發我們逃避現實的感覺和發自內心的悲傷,這也是藝術家掙扎奮鬥的那幾年所經歷過的情感。這段時期,李帶著高漲的探索情緒去創作這些以照片為靈感的作品,因而,這段時期的作品亦是非常重要。此次的拍品:是對之前一個較大版本作品的深度研究和細化,由此可見這個熟悉的場景在藝術家心中佔據著重要地位,看著這幅作品,我們彷彿也被藝術家邀請去一起感受這個回憶的時刻。  


1 李松松〈李松松與艾未未和馮博一對話〉2004年
2 同1 


當代亞洲藝術

2013 年 10 月 6 日 | 香港